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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青州十幾年前出過的那位探花郎,他是見過的,雖然根本不記得那探花郎姓甚名誰,但是他記得那一日鑼鼓喧天,京城來人報喜,他遠遠看見過騎在馬上的沈筑,當時就覺得那個年輕人不僅僅才學好,生的還俊,哪家的女兒嫁給他,可真是走了大運。
嬈荼與沈筑往驛館走,路上嬈荼道:“你再在這街上逛蕩幾日,只怕會有人認出你。”
沈筑點頭,他這次回青州沒批官文,算是微服,叫人認出倒是有些麻煩,看來以后還是少露面的好。
嬈荼忽然停下腳步,看向一家生藥鋪子前站著的一個男人。
沈筑望過去,見是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濃眉大眼,純樸干凈,身材高瘦,一身青灰色布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旁邊放著一擔子柴禾。
沈筑問:“這個人你認識?”
嬈荼不言,只見生藥鋪子里面探出個伙計,靠在門邊與那青年商討著什么,看起來像是討價還價,不過顯然那藥鋪伙計的氣勢要足些。
后來青年見那伙計不耐煩要關門,拽了那伙計一下,一臉肉疼地點了點頭。那伙計揮了揮手,上前搬了那擔子柴禾進屋,再出來還擔子時,扔了個包藥給那男人。
那青年捧著藥包,挑著空擔子低頭走了,一瘸一拐,竟是個瘸子。
經過沈筑身側,頭也沒抬地繞到一邊,沈筑忽然伸胳膊將他攔住,“敢問小哥,可還有柴禾要賣?”
那青年抬頭看見笑意溫煦的沈筑,有些驚訝,隨即笑道:“公子不好意思,今兒的賣完了。”
“我就在這驛館落腳,明日送來也可。”
青年看向旁邊的高大驛館,慚愧道:“這驛館供應的都是上好柴炭,小人這柴禾煙大,恐怕使不得。”
沈筑從懷中拿出一錠銀子放入青年的空擔子里,道:“這是定錢,你送來一擔便可,我就是要煙大的柴,自有用處。”
那青年有些惶恐,連忙將銀線拿起來送到沈筑面前,“公子既要柴,小人明日送來便是,一擔子只需二十文。”
“這驛館時常需要柴火,若你得便,日后再補送來,總有一天你送來的柴會值這錠銀子,我會與驛館的管事說。”
嬈荼掀開紗笠,看向有些發愣的青年,她微笑道:“你只管照做。”
青年看見嬈荼,一愣之后,更有一絲詫異。
“怎么,我很奇怪?”嬈荼笑問。
青年茫然搖了搖頭,怎么這個美貌夫人的眼睛,與很多年前的那個叫阿蘅的姑娘那么像呢?
都是一雙桃花眼啊!是他魂牽夢繞了很多年的桃花眼啊。
嬈荼看向他手里捧著的藥包,好奇道:“這是誰的藥?”
“哦……是,是小人娘子的。”
“你娘子生病了,嚴重嗎?”本來是一句很突兀的問題,由她說出,卻如三月里的春風,暖意融融。
青年受寵若驚,“回夫人,是頑疾了,一直如此。”
嬈荼點了點頭,“記得以后來送柴禾。”
“是。”
沈筑與嬈荼回到了驛館,他見她面色平靜,問道:“是哪位故人?”
“小時一起長大的,在姥姥家,他是家丁的兒子,名叫李漁。”
沈筑“嗯”了一聲,“竟還記得他的名字,不容易。”
嬈荼不理會他的酸言,喃喃道:“他現在應該不在姑射洲謝家了。”
“未必,他的鞋子半濕,應是渡河過來的。”
“那倒有可能還會再見到。”
沈筑摟著她道:“你很期待?”
嬈荼瞥見他眼里的酸意,重重“嗯”了一聲,覺得不夠力道,于是又添了一句“是青梅竹馬的情份呢。”
沈筑不悅道:“什么青梅竹馬,他是家丁的兒子,你好歹是個小姐。”
嬈荼笑道:“青梅竹馬可與身份無關,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是指……嗯……”
沈筑不耐煩聽她解釋“青梅竹馬”的意思,兩片涼唇霸道堵住了她的嘴。
溫柔至極的吻。
嬈荼推開他,低頭道:“我不要!”
“不要什么?”他問。
嬈荼指著那匹白羽緞子的布料轉移話題,“這料子好看,白色適合給珍瓏做件衣襖,她穿得太單薄了。凍壞了你不心疼啊?”
“嗯,確實心疼。那這件絳紅紗,你覺得適合做什么?”沈筑這些日子喜歡順著她的話說。
嬈荼愣了一下,有種拳頭砸到棉花里,陷得太深拔不出來的感覺,她沒好氣道:“珍瓏穿紅的不好看。”
“我覺得這紗可以做個小衣肚兜,你穿上一定好看。”
“沈筑!”陷在棉花里的拳頭是拔出來了,但卻沾了一手的棉絮子,嬈荼郁結。
沈筑笑得如清風朗月,好像這人剛剛不是在開黃腔,而是吟誦了一首離騷九歌。
第二日,李漁挑著滿滿一擔子柴禾來驛站的時候,驛站管事付了他半年的銀錢,請他給驛館供應半年柴禾。李漁越發納悶起來,打量去謝謝公子和夫人,卻被告知貴人一早就離開了。
李漁只好收了銀錢,滿腹狐疑往回走,在通往姑射洲的渡口上,花了兩文錢上了一條渡船。擠在甲板上,只聽那一群人議論,說當年的探花郎帶夫人回青州了,說那探花郎好個神仙樣貌,如何如何的風流飄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