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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nèi)ツ睦铮嘀莞畣幔俊?
“去姑射洲。”
嬈荼皺了皺眉,“姑射洲?”
姑射洲是青州河環(huán)繞形成的一個農(nóng)莊,一向出美人,莊子《逍遙游》中云: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故以姑射喻美人。洲上約莫有百余戶人家,是嬈荼十歲之前和外祖母居住的地方。
“去姑射洲,有地方落腳么?”她自十五歲出嫁,就再也沒有外祖母的消息,甚至來連父親也因為她當年的固執(zhí),揚言再也沒有她這個女兒。
她嫁給沈筑,是舍棄了所有。
她轉(zhuǎn)過頭,臉頰碰到到他下巴上的青胡茬,有些扎人。
沈筑沒有去看她的眼睛,而是用下巴碰了碰她光滑的額頭,輕聲道:“姑射洲,謝老夫人尚在人世。”
謝老夫人,是她的外祖母。
嬈荼搖頭道:“我不去。”
“你不想念她?”
嬈荼眼神晃了晃,怎么可能不想呢,她一生最美好的時光,都是和姥姥一起度過的,只是……只是她現(xiàn)在這個樣子,沒臉見老人家。
她固執(zhí)地搖了搖頭。
沈筑道:“謝老夫人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嫁給許家做偏房,生了個女兒,沒過幾年就郁郁而終。”
嬈荼抿唇不語,他說的是她的娘親,她因是庶出,又是女孩,向來不受父親的重視,自娘親死后,爹就將她這個女兒送到了姑射洲外祖母家。只可惜爹的正室和幾房姨太太別說生兒子,就連個女兒都沒有。
她十歲之后,作為許家唯一的孫女被接回去,哪知她回去沒幾年,許家迅速落敗。她到了十五歲,出落的好看,爹便有意將她送給府尹的兒子做妾室,哪知她看中了沈筑,與他私定終身。爹氣急敗壞,將她從族譜上除名。
嬈荼不由神傷,這一路走來,被嫌棄,被利用,被欺騙……好像唯一真心待她的,只有姑射洲哪個慈祥的老太太。
“謝老夫人,她還好么?”
“下身癱了,謝家的兩個兒子爭奪家產(chǎn),將病重的老太太置之不理,送到一個荒僻院子,只留了個瘸腿的家丁照顧。”
嬈荼心中一揪,想起自己的兩個舅舅都是唯利是圖之人,兩個舅母更是一個比一個沒良心。她幼時跟著姥姥,就沒少遭那兩個舅母的白眼。如今姥姥身上不便,兩個兒子肯定更是互相推諉,久病床前無孝子,誰愿意悉心照顧?
“你要是不愿去自姑射洲,那咱們就去青州府尹落腳。”
嬈荼看了沈筑一眼,“老人家那個凄慘境地,你要怎么辦?”
沈筑輕描淡寫:“我能怎么辦?去看望看望。”
“這就沒了?”
“還怎樣?”
“你得給銀子,還得找人好好贍養(yǎng)。”
“我哪有銀子?”
嬈荼哼了一聲,從他懷中掏出一個荷包,晃了晃,叮咚作響,“你沒有銀子,卻有金子。”
沈筑一笑,“這是我全部家底了,你這一路上坐的金絲楠木馬車,花了我三千兩白銀。你每天一顆的清血藥丸,一共花去一萬三千兩。再這么下去,我得去要飯了。”
嬈荼忍俊不禁,睨了他一眼,“等公主殿下嫁到府上,你不就多了一筆豐厚嫁妝。”
沈筑愣了一下,隨即順著她的話道:“這不遠水解不了近渴嗎?”
嬈荼氣的下死勁在他手臂上擰了一下,“你還真惦記著那個嫁妝?不要臉。”
沈筑捧著她的小臉在她紅唇上親了親,啞聲道:“要什么臉?命都給你了。”
嬈荼明知道他的意思,偏偏不接茬,又出主意道:“青州府尹要知道你來,一定會巴結(jié)你,倒時候你去露個臉赴個宴,肯定可以大敲一筆。實在不行,還可以當街買字。”
沈筑嘆道:“你掉錢眼里了?”
“我不管,我要三千兩,你幫我籌備。”
“要三千兩干什么?”
“等你不要我了,我好安身立命,總不能再去勾欄瓦舍。”
嬈荼雖然玩笑語氣說的,不過卻是真心,現(xiàn)在有了肚子里的孩子,一切都不一樣了,她要活著,要好好活著。
沈筑盯著她看了良久,卻不再玩笑,輕輕“嗯”了一聲。
明明是答應,卻讓嬈荼聽得有點不自在,她忍不住問:“你真的會不要我?”
沈筑沒有說話,揉了揉她擰在一起的眉心。
嬈荼有些生氣,有些心酸,“是我不要你,不是你不要我。”
夕陽十分絢爛,金燦燦的光輝鋪灑在驛館外綿延向天際的道路上,讓人疑惑這條驛道最終通往的好像不應該是那座金陵城。
應該是更遠的地方才對。
沈筑陪嬈荼在街市上閑逛,人們看不清頭戴紗笠的嬈荼是何相貌,卻真真的瞧著她身旁的白發(fā)公子好樣貌。
布莊里,嬈荼一件一件地仔細瞧布料,沈筑在旁邊陪著看,那店老板就一個勁地往沈筑臉上瞅,表情十分古怪。
最后看得沈筑不得不問:“老板,您看我有什么問題么?”
店老板連忙搖頭,“沒問題,沒問題,只是看著眼熟,公子好樣貌,總覺得在哪見過。”
沈筑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嬈荼指了一匹白羽鍛,一匹絳紅紗讓老板包上。等兩人出了布莊的大門,過了好久,那老板才一拍大腿,“探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