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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人都罵霍正叛徒懦夫,唯有他的女兒霍石蘭,逢人就說她的父親是征戰沙場的英雄。
對此,大人都一笑置之,但小孩子們卻總要戳著她脊梁骨笑話她,必要之時便用拳頭讓她承認父親是懦夫。
霍石蘭從不肯低頭,所以總是和人打得頭破血流。
客廳里,只見鐘杳的面容忽然堅毅,而她雙目又含著幾分天真。
她為了模擬孩童,甚至故意用了有些嬌嗲的聲音說話:“你們住口,不許說我爹爹的壞話,我爹爹才不是懦夫,他是大英雄!”
“就說就說,霍正就是大叛徒,就是懦夫小人!”
霍石蘭急紅了眼,也不管自己是個姑娘,主動上了手:“你這只蠢牛,你再說?我要替爹爹撕爛你的嘴!”
總愛和她作對的幾個臭小孩又怎會服氣?立刻便合起伙兒來扭打她。
全程都是“無實物”表演,鐘杳卻一個人演出了一群小孩打鬧的氛圍。
她半跪在地上,一手護住自己的頭發,一手去撥開撕扯自己的小孩。她雙手難敵四拳,眼睛紅紅的,也不知是著急或是委屈。
而這雙通紅倔強的眼,此時此刻正直直盯著背背簍走來的楚逸。
霍石蘭昨天剛聽大人們說了,楚逸的哥哥就上過戰場,所以她投去了期盼的目光,投去了求救的信號。
她以為楚逸能理解自己,會幫助自己。
少女表演得太好,以至于宋拾完全被她所感染。
她就像真正的楚逸,只淡漠掃一眼,仿佛根本沒看見這里有人,就與他們擦肩而過。
現在的楚逸,只是代替哥哥陪伴母親的行尸走肉,他痛恨這個世界,漠視這個世界的所有人。
這些打鬧聲只令他心煩,他只想快點離開。
卻不料——
身后的小姑娘突然叫住他說:“楚逸,你知道的。你哥哥也上過戰場,你知道我爹爹不是懦夫,是大英雄對不對?”
楚逸腳步猛地一滯。
自從哥哥死了,身邊的人都很小心翼翼,都刻意避開這個話題。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住地上的霍石蘭,他臉上眼里終于不再只是淡漠,出現了諸如驚訝和嘲諷這樣更鮮活的表情。
楚逸想,霍石蘭果然只是個什么都不懂的蠢丫頭,所以才敢這樣肆無忌憚的提起別人的傷口。
扮演楚逸的宋拾突然笑了。
她明明很生氣,卻不知為何改變了主意,返身回去。折柳為劍,一招一式干脆利落,全部打在痛處,三兩下就將霍石蘭周遭的臭小孩們打得作鳥獸散。
霍石蘭立刻破涕為笑,起身蹦跶到他身邊,連臉上的灰也沒抹掉。
女孩一雙烏目亮晶晶的,正欲開口道謝說點什么。
卻見楚逸又冷了眼,用比剛才那些臭小孩更冷漠的聲音說:“他們說得沒錯,你爸爸不是英雄,是拋妻棄女的懦夫?!?
話畢,他將柳枝隨意一扔,轉身就走。
宋拾舉手投足,竟真有股殺人誅心的狠勁。
“楚逸,”鐘杳蹬蹬跑到他面前,張開雙手攔住她,“你不可以這樣說,你把話收回去?!?
宋拾從小摸爬滾打,本就比鐘杳還高一些,這也是她先前約戲份很難的緣故,能和她搭戲的男演員太少了。
但此刻,她正要垂目睥睨鐘杳,譏諷她:“為什么不能?我偏要說?!?
鐘杳猛地一愣,宋拾自己改動了這場戲,原劇本里楚逸只是居高臨下冷漠問,并沒有此刻這般睥睨之感。
但這樣一改,似乎更有張力。
她便也跟著宋拾改,將發愣的霍石蘭,改成現在。
鐘杳咬一下唇,天真又倔強:“因為你救了我,你是好人,好人不會罵我爹爹。”
霍石蘭越是天真爛漫,楚逸越是煩躁。
宋拾又笑了,就和她剛才返身回來救她那時一樣,滿眼譏諷:“霍石蘭,那你正好長點記性。我救你卻依然要罵你父親,我不是什么好人,同理,你父親上過戰場,他依舊是懦夫?!?
話畢,她伸手推開鐘杳,很重,仿佛發泄,仿佛在不斷說服自己的楚逸。
至此,整個試鏡片段結束。
兩個女孩一個閉眼,一個深呼吸調整自己,然后都緊張而期待地將目光投向了在場的三位長輩。
她們都想知道結果如何。
這又不是什么公開試鏡,內部推薦應當無須考慮太久。
只見陳星闌露出笑容,連連贊嘆:“不錯,不愧是一對演技派好朋友,這是約好了一起改戲玩?”
他半開玩笑半是真的問:“老實交代,這段戲你們是不是提前對過?”
這也正是陳文康和靳川所想知道的,因為兩個女孩剛才的表演太有張力,宋拾的演技是有些匠氣,卻比當初柏恒和鐘杳搭戲有張力得多。
尤其是她們方才互相改變的那個互動,使楚逸些許扭曲的性格躍然紙上,令他不再僅僅是一個助力竹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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