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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就不需要問我了吧。哪怕只是一顆礁石,生在黑水澤上,就應該掌握在我手上。”
精致的鱗袍不時在光影間折射出金屬般的冷意,這樣的美麗太過銳利,似綻在刀尖上的花,獨艷中又映襯出萬物凋零的殘忍。
少年說話慢條斯理,聽在那人耳底卻似是凌遲。
不單單是少年殿主與生俱來的高貴血脈,還有在那妖蛟的外衣下,包裹著一顆狡詐狠毒的人類之心。這個集人妖大成的半妖不需一年半載,就把黑水澤的人妖兩派勢力玩弄于股掌之上,將整片沼海徹底納為己有
沒有人知道,原來塵封百年的千喜殿就藏在海底一只千年大蜃妖的腹中,它口吐云氣,便能幻化出無數霧臺蜃樓。蜃妖是依附黑蛟的存在,他汲取其靈氣為生,是黑蛟最忠誠的仆從,在朧姑消失后,便再也沒有人能找到他,更別說命他打開蚌殼,再現出千喜殿。
所以當大蜃妖出現在少年公子面前,他的身分已不言而喻,本來存有異心的幾家人修紛紛閉嘴,宣示蛟主歸位。
任家就更不用說,他們世代忠于黑蛟,又怎能不認出自家主子?只是任時生那虔誠卑微的模樣還是讓幾家人修頗為不齒,覺得他過于諂媚,有愧于合修大能的身分。
任時生自然不會去理會那些流言蜚語,任家已經走錯了太多步,此時再容不得半分差錯。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天差點毀滅沼海的魔王,此時正坐在獨一無二的龍座上,嘲笑著一群有眼無珠的蠢貨。
其實真說起少年是人是魔是妖,任時生一時半晌也搞不清楚。但他知道,就算如此,少年也和以往那些不問世事、一心化龍的黑蛟不一樣。
這只半妖有著妖的力量,卻又還有人類的渴望,一只掌控權力的妖會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任家遲早會被他生吞活剝……任時生只希望躺在后殿的少女能快點蘇醒。是的,那個叫唐螢的女修,他完全錯估了她的價值。
任時生稍稍抬眼,龍座上的少年依然美貌澄澈,寶甲璀璨,只是不時睫羽低垂,偶而眨眼,好似在遮掩什么。
是魔氣。
被封印的魔王正蠢蠢欲動,只因唯一牽絆住他的存在依然昏迷不醒。
那天唐螢雖成功封印住了傅蓮的魔王半身,但也因此境界大損,金丹近乎瀕臨破碎。為了救回少女,傅蓮以半妖姿態接受了萬妖的擁戴,并找到了塵封于海底的千喜殿,
他解開了黑蛟的傳承,卻沒有急著修煉,而是立刻將千喜殿的寶庫挖地三尺。
僅此一顆能涵養神識的五彩蚌珠,一整座花費千年才能長成的血玉珊瑚,沼海自誕生以來的精華全通通送入少女的口中,將唐螢半碎的金丹硬生生養到金丹中期。
但唐螢依然沒醒過來。
她躺在歷代蛟主的寢殿內,周圍有蚌女和鰍姑們服侍,只待她一醒來,就告知蛟主。
但唐螢沒醒來,她一日不醒,少年身上的魔氣就更重,不斷叫囂著要毀滅這個無趣的世界。
任時生想到哭鬧的愛女,只覺得頭更痛,但就好像嫌他頭怎么沒痛炸似,突然有人入殿傳令:
“青谷狐主顏夕求見蛟主。”
第五十章 千喜殿(二)
小小一簇的瓊花,嬌軟似雪,細膩勝玉,從花瓣到枝株都泛著銀水流波之色,當真是琉璃佛花,唯有中心輕盈膨抽著奇艷的芯芽,
然而在少女下一個輕呼間,花瓣碎落,連株帶根化為融雪消散,再往地下一探,毫無半絲扎根痕跡,彷佛至始至終都不曾存在。
敖湘還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識揉了揉眼睛。
“曇花,不過喧嘩取眾之物,在蜃妖用云氣造出的幻境很常見,快收起那種沒見識的蠢樣。”
那人不屑一顧,敖湘卻完全聽不下去,不是她沒見識,而是眼前一切實在遠遠超出常見。
不是一朵曇花,是成千上百凝霜軟雪,在云氣飄渺間,日色的煙光絲絲縷縷,把這片琉璃的花海浸染出一片紅紫澄金,當真美不盛收。
無數瑤臺蜃樓便凌空而建,好似與人間隔著一片虛幻的云海,偶而蜃妖一個吐息,半空樓閣便悄然顯形,佛居極樂之地不過如此。
“不愧是千喜殿,但殿終究只是殿,蛟終究是蛟,又怎能與龍宮媲美。”
一身紅色正袍隨著云氣卷起,好似闖入仙境的一簇野火,端得是桀傲不遜。
顏夕頭豎青玉寶冠,玉面刻有狐妖至高的九尾紋,昭顯其高貴的身分。俊美異常的男人有著生來多情形狀的眉眼,而薄情的唇片淺淺一挑,便能勾魂攝魄。
敖湘聽顏夕冷嘲熱諷一番,知道這個傲嬌狐是在給自己撐場面,心下不由得一暖,但想到一會要面對那個病嬌瘋子男配,又不禁心下一沉。
想象很美好,現實很骨感,他們從南海重返黑水澤,原先計劃合縱連橫,說服沼海各家圍攻名不正言不順的傅蓮,卻不想瀛島一夜覆沒,瀛鰲一族全滅,敖湘徹底成了一窮二白的可憐孤女。
他們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狀況,就發現如今黑水澤儼然是一顆無縫可鉆的雞蛋,一趟忙得死去活來下來,非但沒能翹掉一瓦一磚,還好幾次差點被人當作可疑份子,就要被直接活捉上繳。
顏夕雖是青谷的狐主,但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落了水的狐貍討不到好,黑水澤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買異地狐主的帳。所以敖湘做為最后一只瀛敖,身分彌足珍貴,不少場面都必須敖湘出來說話。
“他不過百齡不到的幼蛟,還是一只被玷污的半妖,沼海各島看在黑蛟血脈上暫時臣服于他,但多的是守株待兔、伺機而動者。瀛敖無故滅族,他定要給出交代,到時你緊咬著這個不放,隨意要哪處封地作補償都行,但其中一定要求封望月礁。”
“該怎么做我知道。”
大概是敖湘有氣無力的樣子令人擔心,顏夕難得收起高傲,俊眉微蹙道:“有什么不滿回去再說,這里可不是瀛島,萬不能任性,眼下先找一個能卷土重來的青山,之后便不愁沒柴燒。”
聽男人隨口安慰了兩三句又扯回正題,敖湘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顏夕。
都說了狐妖擅長魅人,這顏夕絕對是個中楚翹,時冷時熱,時陰時晴,有時候她覺得對方不屑一顧,但偶而透露出的溫柔又令人心動不已。這樣來來回回,敖湘都快懷疑自己是一個受虐狂,任人這樣呼來喚去。
敖湘自顧自地摘下一處曇花,看著它在自己手上化作融雪煙云消散而去,心中卻始終一股難驅的郁氣。
來到千喜殿前,二人就有矛盾,顏夕一開始的主意竟是讓敖湘下嫁給傅蓮!唯一僅存的純血瀛鰲嫁給混血的黑蛟,某方面來說已是下嫁,傅蓮和他身旁人有點腦子都不會拒絕。這樣不花一兵一卒,敖湘便會是沼海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但敖湘徹底被激怒,傅蓮這種時下最流行的病嬌癡情男配從頭到腳都戳她雷點,他滿心滿眼只裝著女主唐螢,更別說原主最后的結局是凄慘地死在他手上,她是瘋了還是斯德哥爾摩才會去倒貼這種專一的瘋子。
在敖湘近乎尋死的威脅下,最后算是顏夕心軟了,退而求其次,以補償為名要來望月礁即可。敖湘雖心有不滿,但面對崩壞至此的劇情也無能為力,也就暫時聽從顏夕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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