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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的,李承澤要說出我不會拋棄你這樣的話,但他忍住了。
他并不愿意現在就給予陳幺我永遠留在你身邊這樣的諾言,他總覺得……自己還能再搶救一下。陳幺真的太危險了,他靠近她,就像是鐵器被磁鐵吸引,再怎么心如磐石,也抗拒不了來自靈魂的誘惑。
也許從那次宴會上第一次相見,自己就被誘惑了也說不定,否則他怎么會想要她來治好肢體接觸障礙的毛病,還答應了她全部的要求?要知道那些要求里,有些簡直稱得上是貪得無厭。
此時此刻,李承澤心底還有些微的期待,他想,如果陳幺再說一次你要對我好的久一點的話,他也許就會把你可以永遠留下來說出口。然后他可以補救一下——反正只有碰你我不覺得惡心,之類的,算是給自己找回一點顏面,也算不那么喜歡她,讓她知道她的魅力其實并不能徹底將他擊倒。
但陳幺什么也沒說,她睡著了。
夢里陳幺又見到了那片土地,蔓延著黃沙與狂風,于是鮮血沾染在上面的話就顯得格外觸目驚心,有人在叫她快跑,不要回頭,一字一句,字字泣血。然后背后有人在叫她,說她是最乖最好的女孩,可下一秒那人就變成了一副骸骨,生氣全無。陳幺尖叫一聲從夢里醒來,她察覺自己被人抱在懷里就瘋狂掙扎,直到重獲自由,才縮成一團,跳下床快速跑進洗手間,甩上門反鎖,坐在馬桶上一身冷汗。
他媽的。
她已經好幾年不做這個夢了。
突然,洗手間的門被敲起,李承澤沒有說話,但陳幺明白他是在問她。她走到鏡子前,看到映照出的美麗至極的少女,慢慢調整自己的表情,慢慢露出笑容。于是很快的,她就又是嬉笑怒罵自由自在的陳幺了。
她打開門對李承澤道歉:“我剛才做噩夢了,是不是吵到你了?對不起啊?!?
聲音軟綿綿的,眼神也乖巧可憐,李承澤比陳幺高,他低頭看她兩手弓在身前一副討饒的模樣,薄唇動了動,什么也沒說。陳幺被他抱起來的一瞬間嚇了一跳,她回到柔軟的大床上,李承澤就轉身出去了。
陳幺暗道不好,都怪那個夢,不然她不會這樣,正想追出去挽留,卻聽見李承澤淡淡地說:“敢下床,扣錢?!?
結果陳幺腳剛沾到地毯就秒縮回去,李承澤又好氣又好笑,他還想看看她是不是真想留他呢,沒想到情義千斤不如支票二兩。
幾分鐘后他端了杯熱牛奶回來,還是陳幺喜歡的草莓牛奶,看著她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喝完,李承澤接過杯子放到一邊,上床,又把她摟了過來。
他聽見她害怕的聲音了,那樣的聲音跟表情他都不想再看到第二次,所以他不想再欺騙自己,也不想讓她慌張,如果給予她諾言能夠讓她安心,那他愿意?!安灰?,小草莓,有我在?!?
他有絕對的信心可以保護她,誰都傷害不到她分毫。
陳幺愣了一下,“???”
甚至“啊”。
李承澤按住她的腦袋不讓她抬頭看他,不然他現在耳根通紅就遮擋不住了,男人的面子還是得要,不能這么寒磣?!八X?!?
陳幺撲騰兩下沒掙扎掉也就死了心,她剛才被噩夢嚇了一跳,這會兒人雖然緩了過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在發抖。她并不是害怕,也早就準備好了復仇,陳幺走一步就是一步,不后悔不回頭,因為她知道,失去的人永遠不會回來。
但她還活著,就算活的不是他們期盼的道路。
陳幺不喜歡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出弱點,跟陸崢那么久,她都完成的很好,眼下被李承澤撞破,雖然他也許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陳幺會抓住這個機會,借題發揮,讓他對她更憐惜更喜歡一點。
李承澤則小心地將她圈在懷里,他覺得她之所以做噩夢有可能是因為他抱的太緊,過于束縛會讓人在睡夢中變得不安。不過出乎他的意料,這一夜剩下的時間里都非常平靜,陳幺甚至維持了一個睡姿都沒有變化。
如果想要騙人,只靠演戲是不行的啊,你也要說服自己,袒露一點真實,才可以。就像真假摻半的謊言,永遠都是謊言。
錢啊。
她需要錢。
需要很多很多的錢。
第二天早上起來陳幺就活蹦亂跳的了,她今天跟劇組請了假,因為要去看李承澤的媽媽。說實話她其實挺羨慕李夫人的,出身好,沒吃過苦,沒有自我似乎也沒什么大不了,有的是錢花,似乎也很快樂。
但早飯吃的沒什么胃口,陳幺老覺得自己像是遺漏了什么東西,但她愣是想不起來。結果跟李承澤搭電梯下去的時候,在小區門口她瞧見一個高大的戴著鴨舌帽穿著背心的男人,之所以覺得熟悉,是因為對方手臂上兇惡的紋身。
誒,是那個變態。
陳幺看得有點入神,被李承澤捏著下巴轉過來,很明顯李總不高興了:“不要亂看,會挨揍?!?
陳幺心想,誰揍誰啊。
她腦子里那一閃而過的微妙的熟悉感,就這么被破壞殆盡。
第30章
陳幺一向信任自己的記憶力,說是過目不忘也不差, 可她每次見到變態男總覺得熟悉, 雖然她的人生中遇到過許許多多變態, 可沒有一個人會給她這樣的感覺。而且對方明明跟她住在一個小區, 但大多數時候都是見不著的, 很神秘的樣子。胳膊上的刺青,臉上茂密的胡子以及壓的低低的鴨舌帽,都讓陳幺覺得變態男在掩飾什么。
該不會是什么癡漢吧, 喜歡尾隨小姑娘圖謀不軌那種。
很快陳幺自己就推翻了這種想法, 癡漢估計買不起這個小區的房子, 而且真要說癡漢, 在電梯里那幾回足夠對方把她這樣這樣又那樣那樣了, 可那人只是嘴巴壞了點, 卻什么都沒對她做。
這么點懷疑的種子深植陳幺心底, 雖然暫時沒有再想, 卻始終沒有忘記。
而對于陳幺的來訪, 李夫人表現的非常熱情。她是個很安靜的女人,但陳幺覺得她有些孤獨,這孤獨并沒有表現出來,因為李夫人在看陳幺跟李承澤的時候都很溫柔, 陳幺……從沒見過這樣的貴婦人,她跟陸崢在一起之前有幸見過一次陸崢的母親, 那可真是位珠光寶氣雍容華貴的女人, 手上挎的包, 脖子上戴的首飾,無一不在彰顯“我很有錢,我們家很有錢,我們家特別有錢”。那時候陸崢跟陳幺還不認識,她親耳聽到陸夫人跟人說話的語氣跟態度。
高高在上。
這四個字就能概括完畢,其他人在陸夫人看來可能都是螻蟻。
后來她陸陸續續又見過不少上流社會的夫人小姐們,她們大多如此,身為上等人的高貴表露無遺,可李夫人卻完全不這樣,她對陳幺溫柔極了,或者說這就是她的本性,她的骨子里就沒有那種傲慢與輕視。
換作陸夫人,知道陸崢身邊養了陳幺這么個禍水,沒少給陸崢安排相親對象,想讓陸崢早點對陳幺失去興趣。所以本來陳幺其實并不想跟陸崢磨蹭那么久,但她覺得陸夫人抓狂的樣子特別有趣,陸崢當著她的面跟陸夫人在電話里吵架,陳幺聽得笑瞇瞇的。
現在她終于跟陸崢分了,陸夫人不知得多高興,她哪里知道陳幺從沒想過嫁進他們家啊,陳幺就是再愛錢,也不至于把自己一輩子賠進去,虧不虧本?
有錢花,也得高興的花。
對著李夫人,陳幺就完全不是對其他人那種態度了。李承澤在邊上看著都覺得牙酸,陳幺這小混蛋,對他可沒這么溫柔過。可不是裝出來的那種溫柔,他甚至覺得形容不出來,就坐的遠遠地看著母親和情人相談甚歡,心里只覺得莫名的和諧,要是這樣看一輩子,好像也沒什么不好。
陳幺不太擅長跟李夫人這樣的人相處,真誠的讓她覺得自己稍微虛偽一點敷衍一點都像個大惡人,可要她敞開心扉那也是絕不可能的,因此跟李夫人在一起聊半小時,陳幺覺得比跑八千米都累。
走的時候李夫人還特舍不得,抓著陳幺的手叮囑她要好好工作,還叫李承澤照顧好她,李承澤也一一應了,她甚至還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車子遠離,陳幺從后視鏡里再也看不到李夫人的身影時才感嘆:“我也好想有你這樣的乖兒子啊。”
李承澤一時沒弄懂她是在說真話還是單純想占他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