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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片的嘈雜聲里,楚千淼卻能精準捕捉到任炎的聲音。
他告訴她,那一次在籃球場,他接了她的毛巾她的水,再一次引起了譚深的注意。
再后來,他們兩人的交集就是校園外她幫三個學姐吵架那次。
任炎帶著楚千淼離開籃球場,沿著校園里的林蔭路隨意地向前走著,邊走邊聊。
他告訴她,是的,那一次他也記得,并且清清楚楚地記得——他記得她看到他濕身t恤下的腹肌之后流了鼻血跑掉了。
楚千淼聽到這心有不甘地咬著嘴唇,側抬頭眤了任炎一眼,似嗔似惱。
她那一眼把任炎眤得骨頭都軟掉了。
“所以后來在力涯,和力涯職工打比賽那次,你是故意撩衣服露你的腹肌給我看的,對不對?”楚千淼微嗔地問。(86)
“對了還有那次!”她忽然站定了,側身瞪他,氣鼓鼓地,“你讓我帶著ppt去你房間給你看,結果你袒胸露腹地裹著浴巾從衛生間出來,你也是故意的吧!”
任炎看著她又嗔又惱的鮮活樣子,覺得自己也重新活起來了。自從她提出分手,他就像死掉了一半,活下來的只是身體機能,感官已經瀕死和麻木。
他試探地想去拉她的手,被她小女孩似的一轉身擋掉了。
“我生氣呢,不給你拉!”
明明是被拒絕,可他心情一下好得陰霾散盡。
他們繼續向前走。前面有間咖啡廳,他們推門進去,找了靠窗的角落位子坐。周圍沒有人,他們喁喁細語的交談打擾不到其他人。
任炎幫楚千淼叫了杯拿鐵,他自己要了杯茶。
楚千淼低頭看著咖啡杯,心里默默想著,他倒總是能默默地記住她愛吃什么愛喝什么。
她聽到他繼續說起她流鼻血跑掉那次的事。
任炎說,他還記得那次是她幫三位學姐班上的另外一個學姐跟不講理大姨吵嘴架。大姨帶了人來,她在一邊幫忙吵著,另一位她的三位學姐緊急聯系了他們班的男生過來幫忙。(91)
后來不講理大姨帶來的人動起手。當時她差點被不講理大姨的人打到,是一直置身事外的他突然沖出來保護了她。
其實他從來也不會這么熱心腸的,甚至這樣的熱鬧他都從來不多瞧一眼。可那次他不只瞧了熱鬧,居然還沖出來保護了她。
再后來她看到他濕身的腹肌誘惑,流著鼻血跑走了。而學姐他們班的男生也及時趕到,控制住了后續局面。
那伙男生里,領頭的就是譚深。
所以在譚深的視野里:他又看到了任炎對那個女生的不一樣。
楚千淼兩手握在咖啡杯上。屋子里開著冷氣,溫度并不很低,其實是很怡人的體感。她卻覺得有些發冷。
原來她從前和任炎每一次的交集里,都嵌著譚深的身影。
她一直以為,譚深是在任炎拒絕了她的告白之后,才走進她生命里的。
可原來并不是這樣。原來譚深他像個影子似的,一直都在她身邊。只是那時她滿眼滿心都是那個高帥冷拽的任炎學長,她根本看不到周圍的其他人。而也許就是這樣,才更加刺激了譚深對她的占有意圖吧?
后背隱隱躥起一道涼意。她向著窗口的陽光下挪了挪。
一整個下午,任炎就坐在咖啡廳里,把后面的事情徐徐講給楚千淼聽。
幾次和那女孩的交集,讓任炎對那女孩有了一點好奇和關注。他有時隱隱會有那么一點盼著再見到那小姑娘。他會有些好奇地想,不知道再見到她時又會是個什么樣的場景。
她身上總帶著股別人沒有的鮮活勁兒,他身邊的生活無波無瀾單調乏味,可每當她一出現,往他面前一跳,這無波無瀾的生活立刻就會被她鼓起五彩斑斕。
他其實能感覺到有一陣子那小姑娘是有心往他身邊湊的。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就在他周圍消失了。
也正好是那個時間,周末時他和譚深回外婆那里吃飯,譚深私下告訴他:我和你們班的何落雨分手了,現在楚千淼是我女朋友了,所以你離她遠一點。
他立刻想,原來是這樣。原來那女孩也和他的何姓同學一樣,被譚深一勾就勾走了。他想難怪她不再出現在他周圍來吸引他的注意了。
但那次他和從前每一次聽到這種消息時的反應有些不一樣,他那次有了一種被欺騙、被背叛的憤怒。他想那女孩對他的好感和喜歡也不過如此,這么不禁誘惑,譚深勾一勾她也就被他勾走了。
這種無名的憤怒居然持續了好一陣。譚深把他的這種憤怒品得一清二楚。
他后來想譚深應該是比他自己還先意識到,那個女孩對他來說多么與眾不同。
在這之后有一天,他發現譚深和他班上的何姓女生還在見面,他們似乎沒有斷干凈。
那天他對譚深發出了警告。那是他第一次對譚深發出警告——自從舅舅去世,他從來沒有跟他這么正面硬碰硬過。
他警告譚深說:“這個女孩要么你就好好喜歡她,要么就放手別招惹她。如果單單是為了折磨我,你不如把她放了。你不就是不想我過得好嗎?你別對她下手,我可以答應你以后我就自己一個人過了,我不談戀愛不找女朋友。”
當時譚深聽了他這番話怔了一下,然后他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像個瘋子,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他就冷眼看著譚深發瘋,看他瘋完終于安靜下來,一邊擦著眼角笑出的眼淚,一邊說:“想不到啊我的表哥,原來你這么喜歡她嗎?”
問完這句話,譚深的表情一下變得陰惻惻起來:“但你最好死了這個心,我告訴你,我對她,也是認真的。”
最終他和譚深像是達成了某種彼此心領神會的協議——他放棄對那女孩的那點萌芽的念想,畢竟那女孩已經是譚深的女朋友了;而譚深,他和那女孩認真地談戀愛,不再對其他女孩,尤其是出現在他身邊的女孩,三心二意。
他就此放下那個女孩,專心準備出國的事情。
但在出國前,他又遇到了那女孩一次。
他看著她時想,她還是那么鮮活,那么生動,一出現就像帶著繽紛的顏色,把她自己和她身邊的人全都映照得精彩起來。
但她的精彩終究是被譚深采擷走了。
而她看向他的目光里,叫他有點意外也有點疑惑的是,那里面好像有種眷戀和幽怨。
他當時心里隱隱有怒有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