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麥可是細糧,三麻袋的小麥就是三麻袋的細糧!
莫說是災荒年間,就算是平時,一般人家一年也吃不了三麻袋小麥??!縱然家里能有三麻袋小麥,不少人家也會為了使全家人填飽肚子而將精細糧換成粗糧來吃。
衛老太抿著唇點了點頭,給孫二英遞了個眼色,“放心吧,姐還能讓你沒糧食吃?當年你那么幫襯姐家,現在姐稍微有點能力了,你還和姐客氣啥?”
衛老太說到做到,同孫二英說了這件事的當天晚上,他就讓衛二柱、衛三柱與衛四柱兄弟倆各自扛著一麻袋的精細糧往孫二英家里去了,孫二英看著那已經脫了殼,一粒勝過一粒的小麥,用手抓了一把,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還是我姐疼我,聽說我沒糧食,直接送了這么多過來……嗚嗚嗚……二柱,你們兄弟幾個放心,等二姨家有了糧食之后,肯定換你們,不會白吃你們家糧食的?!?
當年孫二英接濟衛家的時候,衛二柱早就記了事,現在聽孫二英這么說,他連忙道:“二姨,你說這些客氣話干什么?姨媽就是半個媽,我爸走的早,當年如果不是你和我二姨夫接濟我們家,哪有我們哥幾個的今天?”
“我們兄弟幾個沒什么本事,就是一膀子種地的力氣,只要我們有口糧吃,肯定不會讓你和我二姨夫餓著!若是糧食少,那大家都勒緊褲腰帶,撐也得撐過這個坎兒,葉子同我們哥幾個雖然不是親兄弟,但勝過親兄弟,他在林場上工,沒時間侍弄地里頭的東西,那就由我們哥幾個幫他侍弄。二姨,你放心吧,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的。”
衛二柱說的這些話,衛老太都同孫二英說過,雖然孫二英知道衛老太在家里的話語權特別高,幾乎就是一手遮天,但她不想讓衛老太因為幫她就同家里的兒子和兒媳婦鬧僵關系,故而心一直都懸著,如今聽衛二柱說了這些話,孫二英才徹底放下心來,捧著那一把麥子哭得不能自已。
衛二柱兄弟幾個被孫二英哭得眼眶發紅,手足無措,只能求助地看向的葉老頭,“二姨夫,你勸勸我二姨,我們給送糧食來,怎么我二姨還哭上了?如果讓我媽知道我二姨被我們給弄哭了,回去指不定怎么削我們哥幾個呢!”
葉老頭頭上包著一塊白色的毛巾,嘴里吧嗒吧嗒抽著旱煙,一雙渾濁的眼珠子里不知道在想著什么,聽到衛二柱的話之后,葉老頭將手中的煙鍋子在地上磕了磕,吐出一口煙來,同孫二英說,“老婆子,你哭啥?二柱他們都是好孩子,他們想要孝敬你,往后可有你享福的日子嘞!別哭了,孩子們都好,咱也不能讓孩子們寒了心,等葉子從林場里拿下一些稀奇的吃食來之后,多給你大姐家送一些。往后咱就不要分你家我家了,兩家人勝似一家親,甭管誰家日子難過,都經歷去幫,成不?”
孫二英抹了眼淚,“成!二柱、三柱、四柱,二姨謝謝你們了?!?
一直都悶聲不吭的衛四柱眉頭上突然擰著一個疙瘩說,“二姨,你甭擔心,家里還有糧種沒?接下來還能種一茬糧食一茬白菜呢,等生產隊把公糧分下來之后,我們哥幾個準備再去開點荒,到時候幫你們一塊兒種了,收的時候也幫你們一塊兒收回來,也就是多忙活兩天的事兒。葉子不在,我們就是半個兒。”
孫二英連連點頭,“有,家里一直都存著糧種呢!你們等一下二姨,二姨給你們去拿。開荒太費力氣了,二姨和你二姨夫年紀大了,干不動,得麻煩你們哥幾個幫幫忙,但點糧種的事兒,二姨和你二姨夫都能做得動,除草與收割也能做得動,只是從山下挑水和把糧食背下山的事兒,二姨和你二姨夫真的干不動了,得麻煩你們哥幾個。”
衛四柱豪氣萬千地拍著胸脯說,“二姨你放心,澆水的活兒都包在我身上,到時候咱們兩家的地都挨一塊兒種,我家挑水澆地的時候,我順帶著給你們家就挑上了?!?
……
答應的時候是一句話的事情,可真到了澆地的時候,衛四柱就犯了愁,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一桶水一桶水從山下往山上挑,這可不是什么輕省活兒,把糧種種下去之后,他連著挑了三天的水,才把田地澆了個七分濕,晚上回到家睡覺的時候,肩膀上通紅一片,有好幾處地方都磨破了皮,看的姚翠芬直掉淚,“四柱,要不我去同咱們說說,讓二哥三哥替你兩天?這肩膀上都磨破皮了,歇上幾天吧!”
衛四柱搖頭,“是我答應二姨的,還能說話不算話了?翠芬,你去給我縫個棉花墊子,明天我去挑水的時候,把棉花墊子墊在肩膀上,應該就沒這么痛了。”
姚翠芬含淚去找衛老太討了棉花,順帶著同衛老太說了衛四柱肩膀上的傷的事兒。
衛老太怎會不知道姚翠芬是什么意思?她當初就是氣衛四柱沒有一點兒當人爸的擔當,這才給衛四柱一點教訓,如今聽說衛四柱挑水挑的肩膀都磨破皮了,衛老太哪里還舍得繼續用衛四柱?
“翠芬,你同四柱說一聲,挑水的事情先緩緩,讓你二哥和三哥去挑吧,四柱這兩天在家里歇一歇,天兒正熱著呢,捂個棉花墊子怕是會把傷口給捂壞了,萬一生了膿更難受,就讓他在家里休息光膀子兩天吧,若是閑不住的話,就把后院里的豆苗兒和豆角、黃瓜那些都侍弄侍弄,媽尋思著趕明兒去隔壁村養雞的那家花錢買幾個雞仔回來養,讓四柱在家用竹皮編幾個雞籠子吧!”
姚翠芬含淚應下,雖然沒有討到棉花,但她心里卻一點都不怨,她也知道衛老太說的話都在理,大熱天的傷口確實不能捂著,發炎化膿之后可是要命的。
等姚翠芬回到屋子時,她就看到了驚悚的一幕:衛四柱光著膀子坐在炕頭,用手肘撐著膝蓋,肩膀上磨破皮的地方痛得他直抽涼氣,壓根沒注意到在炕頭另外一端的小閨女已經扶著墻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往衛四柱身邊走。
起先的時候,衛添喜走路還有些不穩,需要扶著墻才行,但走了十來步,她的步子就利索多了,撒手甩開墻,穩穩當當地走到衛四柱身邊,用小小的巴掌覆在衛四柱的肩膀上,輕輕揉著,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爸’。
衛四柱打了一個激靈,瞬間就清醒過來了。
站在門檻旁發呆的姚翠芬聽到這一省軟軟的‘爸’,心頭一驚,一個箭步沖到炕旁,把站在炕沿邊的衛添喜抱起來,放到炕的最里面,數落衛四柱,“這么大一個人了,就不能操心一下閨女?萬一把閨女從炕上掉下來,你不心疼么?你不心疼你閨女,那也心疼心疼自己,要是咱媽知道喜丫頭從炕上摔了下來,信不信直接沖過來剝了你的皮?”
衛四柱哪里能將姚翠芬的話聽進去啊,他愣了好一會兒都沒能從喜悅中回過神來,傻笑著問姚翠芬,“翠芬,咱閨女是不是喊我爸了?”
姚翠芬驚疑不定地看了衛添喜一眼,嘀咕道:“應該不會吧,一般人家的孩子開口說話,少說也得十個多月,喜丫頭這才七個月大……剛剛應當是你聽錯了。”
衛添喜故意打臉姚翠芬,她樂了一下,沖著姚翠芬喊,“媽!”
姚翠芬神色凝滯!
衛四柱此刻哪里還能顧得上肩膀上的傷,他一個轉身爬到衛添喜的身邊,用手指捏了捏衛添喜的臉,一臉喜氣地說,“閨女,你再喊一聲?喊聲爸!”
衛添喜又不是小孩子,最討厭別人捏她的臉了,當下就起了叛逆心里,一疊聲地說,“爸!爸!爸!爸!”
衛四柱樂得眼睛都睜不開了,怎知衛添喜話音一轉,不喊‘爸’了,喊了一個‘傻’字,然后她就順利地突破了一個字一個字發音的難關,將兩個字連在一起念,“爸傻!傻爸!傻爸!傻爸!”
衛四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姚翠芬笑出豬叫。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衛添喜學會說話的事兒就傳遍了整個衛家,衛老太原先就聽衛添喜嘴里迸出過一兩個字,故而還不算驚訝,但其他人可都驚訝壞了,尤其是衛國健、衛國康這一輩兒的小孩子,因為衛添喜是唯一一個閨女的緣故,獨得全家人的寵愛,李蘭子與張春芽妯娌倆都發自內心地喜歡衛添喜,比之他們自家的兒子不差分毫。
衛老太在第一時間就將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了遠在軍區的衛大柱與謝玉書夫妻倆,夫妻倆聽說衛添喜已經會說話之后,雖然心里有些懷疑衛老太這話的真實性,但依舊十分捧場地寄了好幾罐麥乳精回來,全都是衛添喜的口糧。
比起衛添喜已經學會說話這件事來,衛添喜學會走路就不足為奇了。
原先衛老太還擔心衛添喜學會走路之后,家里得多安排幾個人手盯著她,不能讓她給磕了碰了,但衛老太發現,衛添喜這孩子讓人省心得很,危險的地方從來不去,危險的東西從來不碰,走路穩穩當當的,連著好幾天都沒摔過一個跟頭……就這樣,衛家人默默接受了衛添喜是個‘神童’的事實。
衛國健、衛國康兄弟倆已經在生產隊上開著的愛國小學念了書,本來愛國小學的老師是不會給學生布置作業的,但兄弟倆的親媽謝玉書擔心衛國健與衛國康在鄉下玩的收不住心,特地去兄弟倆原來就讀的部隊子弟小學找老師拿了學習的資料、課堂作業以及許多考試的試卷,每次給衛家人寄東西的時候,謝玉書都會順帶著將她給衛國健與衛國康兄弟倆準備的學習資料一并寄回來,她希望衛國健與衛國康兄弟倆能夠知道,她這個當媽的一直都惦記著兄弟倆,一直都希望兄弟倆好。
然而衛國健與衛國康兄弟倆并沒有體會到來自老母親的關懷,反之,每次看到堂兄弟們漫山遍野的撒歡兒玩,就他們兄弟倆苦逼地被衛老□□置在一個單獨的小屋子里寫作業,兄弟倆連哭的心都有了。
要說衛家有誰最不盼著部隊寄回來的包裹,那絕對非衛國健與衛國康兄弟倆莫屬。
兄弟倆想不明白,為啥親媽給堂妹寄回來的都是一包又一包的零嘴小食,給他們寄回來的就是一本又一本的課堂作業?
真是親媽么?
好在衛添喜經常從衛老太的柜子里拿了衛大柱與謝玉書寄回來的零嘴小食給其他人分,衛國健與衛國康心中的酸味才淡了不少。
衛老太是真的寵衛添喜,連衛大丫與衛二丫想打開柜子拿點兒東西都得衛老太同意,但衛添喜不用,衛老太直接將放零嘴小吃的那個柜子上的鑰匙拴了一根尼龍線,吊在了衛添喜的手腕上,只要衛添喜想吃,那鑰匙捅開鎖眼就能拿。當然,衛老太有膽子這么做,也是在見識到衛添喜那不同于一般孩子的天分之后。
衛國健與衛國康眼睜睜地看著堂弟們可勁兒地瘋玩,他們卻被衛老太關在屋子里寫作業,心里那叫一個不平衡,幸虧衛添喜經常拿著零嘴小食去看他們寫作業,兄弟倆心頭的苦悶這才減緩了不少。
衛老太原先看到衛添喜裝模作樣地拿著衛國健與衛國康的書本在那兒翻,心里還有點想笑,“你個小丫頭片子,裝什么裝?字兒都沒認呢!能看懂么?別打擾你兩個哥哥寫作業,出來陪奶喂雞去!”
衛添喜仰起頭來,露出那張和白面包子一樣的臉,認真地說,“能看懂,不去喂雞,臟!”
衛老太不信衛添喜的邪,她湊到衛添喜身邊,隨手指了課本上的一個她勉強能認識的字,問,“這是啥字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