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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領導問衛二柱,“二柱同志,我聽孫棟梁同志說,你們家開荒很成功,開墾出來的荒地中種出了很多的糧食,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衛二柱連連點頭,說話有些結巴,“沒錯,確實種出不少糧食來。”
公社領導得到滿意的答案,又問,“那你們家是不是有什么種地的秘訣?能不能拿出來和更多的老百姓分享分享?若是你們家的種地秘訣真的管用,那肯定能在這場災荒中救很多人,等地頭的糧食收下來之后,我就同上面的領導打報告,向組織給你們申請獎勵!”
衛大柱作為親眼見證奇跡的人之一,知曉自家的豐收是怎么來的,聽到公社領導這么問,他腦海中陡然就浮現出衛老太的叮囑來,不敢說出實話,只能絞盡腦汁地想辦法。
衛老太生怕衛二柱嘴笨說漏嘴,在灶房里急得心頭冒火,眼看著蒸蛋已經快熟了,她連忙將鍋從灶火上拿起來,把捋起的袖子放下,跑出灶房,一把將衛大柱拉到邊上,她親自擠著臉上的笑容同公社領導說,“哎,我這幾個兒子腦子笨,地頭的事情一直都是我吩咐他怎么做,他們就怎么做,所以領導您要問有沒有什么秘訣,問他肯定是不知道的,您得問我。”
公社領導被這個突然跑出來的老太太嚇了一跳,不過聽清楚衛老太說的話之后,他臉上的熱切就又濃郁了幾分,“哎,好嘞,您說!”
衛老太的嘴皮子利索,腦子也靈光,隨口就結合現實編出一個□□無縫的理由來,她故作靦腆姿態地笑著說,“其實也沒什么,地頭能產多少糧食,主要還是看侍弄田地的人有多么上心。在開墾那些荒地之前,我就讓我兒子把地都細細的翻了一遍,然后又從家里掏了肥水,拎到地頭灌了下去,最后還跑去河邊挑了水,把地都給澆透了,平日里時常除草、澆水,精心侍弄著,糧食產量自然就上來了。”
公社領導皺緊眉頭,“不應該啊,別人家不都是這么做的么?”
衛老太一口咬定,“如果別人家也這么做了,糧食產量卻沒有上來,那只能說明他們做的還不夠!人在做,天在看,如果自己盡到了心力,老天爺不會不給百姓一條活路的!偉人也曾說過,人定勝天,只要自己做的足夠多,老天爺肯定不會讓百姓餓死。”
公社領導仔細想想,思維就被衛老太帶進了誤區中,“對啊,地頭的事情就那么簡單,如果糧食產量上不來,那要么是糧種不好,要么是施的肥不夠,要么是澆的水不夠,不然還能有什么問題?”
想明白之后,公社領導悟了!
他掏出本子來,將衛老太隨口扯出來的一句話認真細致地記在本子上,點頭說,“大娘說的有道理,地頭的事情并不復雜,糧食產量提升不上來,或許有年景的原因,但更多原因還是在人身上,我們為了應對災荒,付出的努力還不夠。”
“孫棟梁同志,你得號召你們生產大隊向這個大娘學習,大娘的思想覺悟真是太高了!我回公社同其它領導好好商量商量,過幾天請大娘去其它生產隊做個演講,同大家伙都分享一下種地大豐收的經驗。”
衛老太:“……???”
身為吹牛扯淡的老手,衛老太是無懼吹牛的,但她就怕別人瞎捧,自己吹出來的牛有幾斤幾兩,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可如果別人張嘴捧的話,那就不知道會被捧到什么地方去了,說不定捧著捧著就捧炸了。
衛老太此刻的心情就如同她吹出口的牛皮一樣,瀕臨要炸未炸的邊緣。
送走公社領導與孫棟梁,衛老太趕緊去灶房端了蒸好的雞蛋,跑去衛四柱的屋子里,將姚翠芬打發出去,自個兒親自上手喂衛添喜吃雞蛋,邊喂邊問,“小祖宗,奶闖禍了,你能不能幫買想想辦法?”
“能!”衛添喜堅定地回答,當這個字眼從嗓子里冒出來時,衛老太驚了,衛添喜本人也驚了。
三翻六坐九爬爬,這是一般人家孩子的成長規律,但換到衛添喜這兒就行不通了,兩個月大的時候學會翻身,四個月大的時候就能坐得很穩,五個半月大的時候就能滿炕爬了,現如今居然能說話了?
衛老太恍恍惚惚地想了好一會兒,她記得衛大柱兄妹幾個說話都算早,但最短也是十個月才開口說話的,衛添喜這還沒滿六個月呢!
仔細琢磨了好一會兒,衛老太實在想不出個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來,索性不想了,自己孩子能耐,當奶奶的心里高興就成了。
自家孩子本來就是神仙之流,比普通孩子有本事再正常不過,這有什么好奇怪的?
想清楚后,衛老太又笑瞇瞇地問衛添喜,“奶的寶貝金蛋兒,你同奶說說,奶該怎么做?奶全都聽你的!”
衛添喜:“能!能!能!”
翻來覆去就這么幾個音節,給衛老太那顆火熱的心上澆了一大瓢涼水。
衛老太一臉復雜,似是寬慰自己,也像是在同衛添喜說,“神仙一樣的孩子也是孩子啊,指望你給奶支招,估計還得等小二十年呢,奶的寶貝金蛋兒,你可得快點長大,奶還等著你好好孝順奶呢!”
第26章
衛老太的擔憂沒過多久就應驗了,還是上次來衛家討要種地經驗的那個公社領導來通知的衛老太, 說是衛老太的那一番話被他講給了領導, 領導又講給了領導的領導, 領導的領導又給他的領導講……這樣一層層傳遞出去,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傳到了省里去。
那公社的領導還同衛老太說,過一段時間, 省里會派人到愛國生產大隊來找衛老太取種地的經, 讓衛老太好好準備一下,在實事求是的基本要求上,替生產隊、替公社、替縣里的領導多說說好話。
衛老太一聽這話,嚇得腿都軟了, 讓她同一個生產大隊的人吹牛逼,她可以吹得沒有絲毫心理障礙, 可是讓她同省里的領導吹牛逼,她心理壓力賊大啊!
真是高估她這個弱小可憐無助但對自家孩子賊兇的老太太了。
比起衛老太心中的忐忑與惶恐,衛家其他人卻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衛二柱羨慕。
衛三柱嫉妒。
衛四柱心情復雜。
衛家三個兒媳婦和兩個閨女都是一臉與有榮焉。
衛老太知道這件事情躲無可躲之后, 很快就把心情調整好了,她仔仔細細地回想總結這么多年的種地心得, 總結出一套自認為十分不錯的種田理論來,覺得自己吹出去的牛逼能夠圓回來了, 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
生產大隊的搶收工作開始得轟轟烈烈, 結束得無聲無息, 不少人看著攤平在壩上的糧食, 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從地里收上來的糧食都不足往年的一半多,接下來的一年該怎么辦?
收上來的糧食還在地頭上曬著沒有分,不少人就已經為來年口糧的事情愁禿了頭,孫二英就在這些為口糧愁禿頭的范圍之中。
孫二英家就葉子一個兒子,葉子還在林場里工作,一年到頭都沒幾天沾家的日子,如果不是林場的條件好,發的福利和補貼不少,就憑孫二英老兩口下地掙的那些工分,根本不夠一家人吃。
原先葉家還有一些存糧,可是經過前兩年的災荒之后,家里存糧的大甕就見了底,眼看著今年的收成還是那么差,這一年該怎么過?
衛老太嘴里絮絮叨叨地念著她編好的準備糊弄省里領導的種地秘訣,見到滿臉恍恍惚惚的孫二英時,姐妹倆誰都沒看到誰,差點擦肩而過。
還是衛老太用眼角的余光先瞥到孫二英的,她連忙倒退了幾步,拽住孫二英的胳膊,問:“二英,你這是咋了?怎么像是魂兒被人勾走了一樣?”
孫二英見到衛老太,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濕潤,故作歡顏道,“姐,是你啊……沒啥事。”
衛老太非常清楚自家妹子是啥底細,她一臉嫌棄,“編,你接著編,咱倆誰不知道誰?看田地里的收成不夠,擔心今年分到的糧食不夠家里吃,對不?你別操這個的心,今晚我讓二柱他們給你送過去。”
衛老太附到孫二英耳邊,低聲問,“三麻袋夠不夠?我先給你送三麻袋小麥過去,如果不夠的話你同我說,我讓二柱他們兄弟幾個再多給你送去。”
孫二英嚇了一跳,“姐,人們說的都是真的?你家開荒的地真的大豐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