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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李蘭子立馬就改了話頭,原本想勸衛老太的話反了個個兒,改去勸衛大柱了,“大哥,這么大的小子,早已經過了鬧騰的時候,不難帶。咱媽如果帶不過來,那我和春芽幫著帶。”
李蘭子如數家珍地說,“我家有倆兔崽子、三弟家也有倆兔崽子,四弟家一個兔崽子,還剛生了一個小閨女,那小閨女太小,且先不說,其它的五個兔崽子都能跑能跳、上山捉鳥、下河摸魚的本事都在行,讓國健與國康同他那些堂弟們熟悉熟悉,七個崽子出去玩,誰家敢惹?”
“你們放心吧,肯定挨不了打、吃不了虧,平時七個崽子混在一塊兒玩,也不用大人帶。學習的事兒更是不用操心,二丫當年念過幾年書,兩個孩子如果寫作業的時候有什么問題,問二丫就行!聽我的,就把孩子放家里養吧,不然把倆好端端的小伙子瘦巴成那樣,當爸媽的心里多難受啊?我這做嬸子的,看著都覺得可憐呢!”
衛二柱的眼神一個勁地往李蘭子身上飄,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媳婦兒,我咋不知道你這么好心腸呢?演的有點過了哈!
李蘭子把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張春花原本還以為自家二嫂傻了,結果回過神一想,立馬就明白了李蘭子的意思,她也跟著幫腔,“就把孩子留在家里養吧,擱家里好歹不缺肉吃,跟著你們去那兒連點油腥都碰不上,那不是遭罪么?”
衛三柱想說一句‘咱家原先也沾不了幾頓油腥’的,但是想到那么大一頭黃羊與那么大一頭野山豬,怎么著也能吃好幾個月,若是精打細算地腌著吃,能將就著再過一個年,他就沒有吱聲。
一方面是擔心‘吱聲’了之后,給剛回家的大哥大嫂一個家里人不歡迎的壞印象,這好不容易維系起來的親情再生分了,另外一方面,衛三柱也琢磨不清楚他媳婦兒腦子里在琢磨啥,生怕一不小心說錯話,晚上惹得他媳婦兒撓他。
全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勸著,謝玉書把孩子留在老家養的想法越來越堅定,衛大柱原先的立場也開始動搖,就這樣,衛國健與衛國康兄弟倆就這樣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妥妥當當。
……
衛大柱一家是吃過中午飯后回來的,忙活了一下午,趕在晚上的時候,一大家子人總算吃了個團圓飯。
衛老太高興,讓衛二柱家大兒子衛狗子去打了半斤酒回來,放在瓦罐里燙熱乎了,全家人都喝了些,然后衛老太差使四個兒子去洗碗洗碟,然后帶著三個兒媳婦與兩個閨女都去了衛四柱家屋子。
“來,你們都小聲些,看看咱家小丫頭,算上大柱家的,這都八個娃了,七個帶把兒的,就這么一個金貴的小閨女,模樣長得可漂亮了,翠芬,娃兒醒著沒?”
翠芬在炕上躺了一天,這會兒正坐起來活動呢,便見婆婆領著三個嫂子進來,還以為自己偷懶被婆婆抓到了,心里一緊,結果見衛老太趴到了炕上逗小閨女,這才松口氣,說,“醒著呢,都睡了一下午了,剛喂過奶,估計得精神一會兒。”
衛老太想到自家大媳婦在部隊里是醫務兵,逗了兩下奶娃娃便將位子給讓出來,同謝玉書說,“大媳婦,你不是醫生么?給咱家這小丫頭看看,健康不?”
謝玉書原本學的不是兒科,只不過軍屬大院里的人多,時不時有人帶著孩子上門讓她給看,她便跟著衛生隊的老醫生多學了學,兒科的疑難雜癥治不了,但幫小嬰兒檢查一下.體格之類還是可以的。
她生怕手冷凍到嬌嬌弱弱的奶娃娃,趕緊把手給搓熱乎了,這才伸到被褥里,先按著小孩的胸口感覺了一下心跳是不是有勁兒,然后又摸了摸小胳膊小腿,最后盯著小孩的五官看了看,剛好與衛添喜那黑漆漆的兩個眼神對上,她的心瞬間就化了。
這小丫頭的模樣生的真精致啊!
比她生的那兩個兒子都要好看!
謝玉書愛不釋手地把玩著衛添喜那肉嘟嘟的小手,沒有注意到衛添喜看她的目光是呆滯的。
衛添喜此刻確實目光呆滯,是被嚇得,因為她從謝玉書頭頂上看到一團血紅血紅的光。
盯著那血光仔細看看,衛添喜看到了更驚人的一幕——墻上掛著的月份牌上寫的是正月初五,那天衛大柱與謝玉書背著包袱行李準備返回部隊,乘著縣里的大客車去省城搭火車的路上,客車翻到了山溝里,倒是沒有出生命危險,就是謝玉書腦袋被石頭砸了一下,砸成了植物人,醫生說醒不過來了。
衛添喜:“……”金手指有點強啊!
得虧她對這金手指寄予的期望也高,不然真可能得了兒童型心梗。
只是眼下她不會說話,該怎么提醒這個頭頂血光之災的大伯母?就算她會說話了,直接提醒,恐怕人家也不會信……
衛添喜心中揣著事兒,被謝玉書抱起來時都沒有反抗,翠芬與衛老太卻看得瞪大了眼。
翠芬咂摸著嘴說,“大嫂,這丫頭挺喜歡你的哈,平時連我都不讓抱呢,一抱就哭,今兒個居然讓你給抱!”
衛添喜聽到翠芬那一驚一乍的語氣,略微有些無語地扭頭看了翠芬一眼,就把頭扭了回去,趴在謝玉書的肩膀上繼續琢磨辦法,她哪是喜歡這個大伯母啊,只是單純地討厭被人抱起來像篩米一樣抖,僅此而已。
衛老太也看驚著了,心里還有些吃味,她這個小心肝可是連她都不讓抱的,居然讓剛回家的大媳婦給抱了!
衛老太捏了捏衛添喜的臉,酸溜溜地說,“小沒良心的,你奶我對你不好嗎?碰都不讓碰你一下,你大伯母這才剛回來,就眼巴巴讓人抱了,難道你也喜歡文化人,還是長大了也想和你大伯母一樣當醫生?”
衛添喜伸了個攔腰,張著嘴打哈欠,心想,她才不當醫生呢,往后醫患關系那么緊張,當醫生有啥好的?累死累活還要被人罵黑心庸醫。
謝玉書挺喜歡這個軟軟香香的小丫頭,便拍著衛添喜的背說,“乖囡囡趕緊長大,你要是想學醫,就考首都醫科大學,學最好的醫術,肯定比大伯母有出息!遠的咱不提,等你再長大一些,你大伯部隊里發的牛肉粒就能吃了,可香了,到時候大伯母給你寄回來嚼著吃!”
衛添喜繼續打哈欠,縮在袖子里的小手搓了搓,眼皮連抬都沒抬一下,心里實際上卻是在說,想吃牛肉嗎?好的,給你們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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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牛也來了!
衛添喜給全家人安排好的時候,還沒有人有這個意識,縱然是寵孫女狂魔衛老太,都沒能想到,謝玉書的一句無心之話會那么管用。
冬天黑的早,衛老太見衛添喜趴在謝玉書肩膀上又開始犯困打盹,便給兒媳婦們遞了個眼色,待謝玉書將衛添喜放到炕上之后,一行人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北風刮了起來,衛家背后林場里種的松樹與老楊樹嘩啦嘩啦地響著,衛家人睡得都挺香。
大年初二清晨,謝玉書是被那火炕給熱醒的,她翻了個身,瞅著兩個孩子睡得挺沉,便用手推了推衛大柱,壓著嗓子喊,“守城,守城……”
衛守城是衛大柱入伍之后改的名字,謝玉書一直都喊衛大柱是‘守城’,如果不是衛老太一口一個‘大柱’,她為了同自家婆婆保持步調一致,才不會喊‘大柱’這個土得掉渣的名字。
衛大柱睡得迷迷糊糊,被謝玉書給推醒,翻個身正準備繼續睡,結果腰間的軟肉就被謝玉書給捏住擰了一把,他整個人瞬間就清醒了,睡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衛大柱鼓著眼睛問謝玉書,“大清早你不睡覺,干啥呢?”
謝玉書揣著心事問,“咱剛回來,哪有睡懶覺的道理?你睡懶覺還中,咱媽若是知道我也睡懶覺,指不定怎么嫌棄我呢!你同我起來吧,我去做飯,你收拾收拾,這么多年沒回來,咱一會兒去供銷社買點兒東西,帶國健與國康去看看你老家這邊的親戚,往后國健與國康留在老家,也不用擔心被人欺負。”
衛大柱覺得謝玉書有些杞人憂天,“有我媽護著,十里八鄉,哪家人想不開了敢欺負國健與國康?你不知道頭道溝嚇唬小孩都是用我媽來嚇唬嗎?小孩不睡覺的時候,大人一說‘你再鬧騰就把你送給衛奶奶家去’,那小孩絕對乖乖的,不敢吵也不敢鬧。”
謝玉書聽得驚奇,睜大眼,“你別唬我,咱都是昨兒回來的,我咋就沒聽說這事兒呢!”
“嘿嘿,昨天我們兄弟幾個湊在灶房洗碗的時候,三弟說的。我昨兒晚上還納悶的,我二弟三弟都不像是洗碗的人啊,怎么大過年還洗上碗碟了,你猜二柱怎么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