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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明大師卻老神在在說道,“若這簽被旁人抽得,自然不是好姻緣,偏偏施主抽中,便是好的?!?
漣歌聽得一頭霧水,但她求簽只為求心安,聽他說她是福壽雙全,便不想探究旁的事了,因笑道,“多謝大師?!?
自惠明大師處出來,那帶路的小沙彌已經不在,漣歌經此番過后,心境開闊不少,腳步輕快地往回走。
一路穿花拂葉,繞山路往下走,卻忽有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傳來,當先一人輕緩優雅,溫和而自在,有一種底氣十足的從容與自信,漣歌聽到了,下意識要避開,便挪動身子藏在一叢巨大的白茶樹下。
轉眼間,一個俊美到了極點的貴介男子,出現在了漣歌視線里,是盛氣凌人君臨天下額氣勢,薄唇微勾,雙眸凌厲,神態淡然。
是傅彥行帶著流安和幾個云衛也來了棲霞寺。他從霍青處得了蕭府眾人來棲霞山的信兒,便鬼使神差的想隱瞞身份來此一游,自然經那小沙彌的提點,也求了簽。
漣歌哪里知道會在這里碰到此生最怕遇見之人,心念一動,后退一步踩到了地上的枯枝,發出了細微聲響。
“誰?”傅彥行未有動作,隨行的霍青持劍高呵出聲,他未感覺到殺氣,但能分辨出是有人藏在暗處。
漣歌顫抖著從白茶樹后站出來,霍青瞧見是她,有一瞬間的呆愣,下意識地去看自家陛下的臉。
他不確定陛下此番愿不愿直接和蕭姑娘碰上,擔心自己又魯莽地把事情搞砸。
傅彥行瞧著眼前的小少女,對她這樣戰戰兢兢的模樣很是不喜,斂了神色,沉聲道,“霍青,佛門重地,不可喧嘩?!?
“蕭姑娘這下終于認出我來了?”傅彥行不知怎地,對她端午節那日沒能認出自己十分介懷。雖他也明白,那日確實是自己魯莽,且他們又半年未見,在那樣的情狀下她認不出他也屬正常。
可他每每一想起她那日又驚又懼地哭著叫他走的樣子就十分生氣。
漣歌瑟瑟發抖,腿腳一軟便想跪下,下一瞬腰肢又給人摟住了,她又羞又怕,卻聽那人清冽悅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站著回話?!?
只一瞬便被放開,漣歌來不及想別的,磕磕巴巴道,“陛……陛……陛下……臣女,臣女不是故意的。”
“嗯?”傅彥行挑了挑威儀的濃眉,眼中流光轉瞬,薄唇微勾,淡然的笑意有些發沉了,問道,“不是故意的什么?”
到底是掌天下權的人,哪怕他此刻語氣平淡,漣歌也還是怕他,道,“是臣女有眼無珠,沖撞了陛下。”
傅彥行聽罷卻笑了,漣歌如同驚弓之鳥,只覺得他低醇的笑聲里散發著刺骨的寒冷,卻聽他道,“你是朕的救命恩人,朕不與你計較。”
“真的?”漣歌驚喜抬頭,一下撞進他深邃的眼瞳里,忙知禮的垂下腦袋,道,“多謝陛下?!?
傅彥行道,“你我是舊相識了,不必拘謹,既然碰上了,朕正好有事問你?!?
漣歌沒得選,跟在他身后三尺遠的地方走著,聽他道,“朕去歲說的胸悶心悸之癥,太醫們皆束手無策,你看過許多雜書,可有治療之法?”
他今日披著一件金絲鎏邊的玄色外袍,腰間垂著美玉,隨著他走路的動作與腰間懸著的寶劍上的玉質劍墜撞到一處,發出一聲聲悅耳到極點的鳴響,漣歌將視線落在他的衣擺上,聽了他的話一時無法回答。
她又不是真正的大夫,怎陛下還用這樣難的事為難她?可這人是天子,之前不知道他身份的時候她還能冷淡處之,現下知道了他的身份,哪敢說不?
“臣女……回去再看看書上可有解決辦法。”她遲疑道,不敢將話說太滿。
說話間,一支利箭破空而來,傅彥行身形一動,攬過漣歌的肩將她抱著換了個位置,下一瞬箭簇帶著千鈞之力釘在旁邊的大石上。
數十個黑衣人有備而來,隨著箭雨將他們團團圍住。
傅彥行繃著一張臉,將她交給旁邊的流安,從腰間抽出寶劍,親自和云衛們一起力敵。
漣歌瞪大了眼睛,嚇得一聲也不敢出,怕自己成了敵人攻擊目標,反拖后腿。
第38章 春夢
黑衣人雖是準備充分,但云衛們個個武功卓絕, 就連傅彥行也非等閑之輩, 須臾間便乾坤勢轉, 將黑衣人盡數斬殺。
流安也是有功夫傍身的, 將漣歌護在身后, 倒沒讓賊人傷到她。
漣歌一直強作鎮定,在黑衣人被消滅后一下失了力,跌到在地,止不住的干嘔。她自幼被嬌寵著長大, 除了上次在濮陽被搶了碧玉雙珠釵之外,不曾碰到過惡人, 更遑論見到這么多人死于眼前。
傅彥行好看的劍眉深深蹙起,擠出兩道溝壑,心底里有點微妙的自責,讓這么個嬌柔的姑娘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他身為帝王和男性的驕傲受到了挑戰。
“徹查!”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冰涼, 如雪崩之勢傾頹在在場云衛的心間。
經過方才的惡戰, 他用金冠綁束的墨黑長發微散, 冰冷的俊臉上略顯蒼白, 陰翳翻滾的眸底怒意漸生,長腿邁開朝漣歌走過去,大手微抬,將人摟入懷中,輕拍她的背, 道,“莫怕?!?
漣歌精致的瓊鼻碰到他寬厚堅硬的胸膛,好聞的龍涎香自他領口散出,略過血腥味搶占了她的嗅覺,讓她覺得安心。
可反應過來眼前人是誰,她又一個激靈,從他懷中掙扎出來,道,“是臣女貽笑大方了?!?
傅彥行任她離開,袞了金邊的衣袖自然垂下,遮住他緊握的雙手,他靜靜看著漣歌,沉聲道,“你的反應很好。”
他說的是實話,她方才的反應稱得上十分冷靜,讓他有些刮目相看。畢竟才十三歲的小姑娘,面對這樣混亂可怖的場面,她能做到不驚叫不被嚇暈,已十分難得。
未曾想還能得他稱贊,漣歌忍不住抬眼去看他,卻瞧見了他手臂處衣袖被割破,浸出點點血漬,她驚道,“陛下,你受傷了!”
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傅彥行也發現了那點小傷口,應是搏斗中被劍氣割傷了,他都沒感覺到疼。
這樣的傷口他平素是不會放在眼里的,可目下見小姑娘臉上的焦急和心疼的神色,他煞有介事道,“你為朕包扎一下。”
這里不是包扎傷口的好去處,可漣歌又不愿將他們帶去休息的禪房,好在傅彥行似乎也不在意環境,去旁邊的大石上坐下,任流安撩開他的衣袖,將傷處露出來。
是一條被利刃割開的細長的傷口,有些深,皮肉向兩邊翻起。醫藥箱沒帶在身邊,漣歌白著一張臉,拿出自己干凈的手帕將傷處裹住,輕聲細語道,“陛下,會有些疼,你忍住?!?
其實根本不疼,傅彥行唔了一聲,用冷冽如寒風的眼神瞥了漣歌身后的霍青一眼,他剛從身上掏出上好的金瘡藥,給自家陛下一個眼神嚇得趕緊閉嘴。
得,陛下苦肉計都用上了,他還瞎操什么心?
云衛們很快將尸體處理好,除了地上的血跡和被刀劍破壞的草木,已看不出方才的禍事。只傅彥行一個眼神,便有云衛會處理好棲霞山內可能經過這處的人。
漣歌打起精神,道,“陛下,臣女想先回去了,臣女的家人說不定要來尋我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