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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歌調(diào)皮吐舌,強顏笑道,“我可不是那意思,誰敢嫌棄陛下住的地方啊。”
他看出漣歌心中存了事,但不欲逼她,便道,“過幾日哥哥帶你去城外玩玩。”
漣歌笑著點頭,可憐巴巴道,“哥哥,我想回濮陽了。”
蕭洵捏捏她的臉,笑道,“現(xiàn)下后悔偷偷跟我來金陵了?可是沒有辦法,會試之前哥哥沒辦法送你回去了。”
漣歌也知道她現(xiàn)下不可能再回去,眼神暗淡下來,垂著頭,道,“我知道的,這段時間我會乖乖待在家里,哪兒也不去。”
兄妹二人正說著話,青枝過來道,“二姑娘,濮陽來人了。”
漣歌一下笑開,問道,“誰來了?”
她心中很有些明白,多半是蒔花和蒔蘿到了,就聽青枝道,“是蒔花和蒔蘿到了。”
說話間蕭漣漪打了簾子進了西廂房,身后跟著兩個俊俏的丫鬟,正是蒔花和蒔蘿。
主仆三人一月不見,自然感傷,漣歌本就心中苦悶,見了她們倆更是眼淚抑制不住地流,一時間三人抱著哭成一團。
蕭漣漪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道,“眠眠,祖母還在等你去回話。”
漣歌忙止住眼淚,讓蒔蘿給換了衣裳,方隨蕭漣漪一道去了福壽居,蕭洵便回了西府去溫書,道晚些時候再去向祖母請安。
蕭老夫人瞧見她眼眶紅紅,十分心疼,待問清緣由,笑道,“你和你那兩個侍女真真是主仆情深。”
漣歌想到自己偷偷從濮陽里出來的事,知道她們倆隔了這么久才來金陵,多半是被父母親懲罰過,動不得身,聞言便有些赧然,道,“其實跟著孫女兒,她們也受了很多罰。”
蕭老夫人道,“主子做錯事,下人必須擔(dān)責(zé),你若是真心疼她們,往后便少做著出格的事。”
漣歌現(xiàn)在很是明白這話的意思,笑著點頭。蕭老夫人又細致地問了她去璟陽宮里以后發(fā)生的事,見她沒說出什么不同尋常之事來,懸了半日的心才徹底落下地來。
“祖母,孫女兒覺得,您似乎很怕我與宮中貴人接觸,可以告訴我這是為何嗎?”漣歌咂摸出些旁的意思來,問道。
蕭老夫人嘆口氣,道,“你姑姑當(dāng)年便是因宣寧侯府的南陽太長公主才過世的,所以祖母不太喜歡和她接觸罷了。”
南陽太長公主和太皇太后交好的事,漣歌是知道的,聞言表示理解,卻又十分詫異,“姑姑怎會因……”
她話還未說完,蕭老夫人便道,“這關(guān)乎你姑姑的很多往事,祖母不想多說,眠眠不要再問了,等時機成熟了,我會告訴你們的。”
一旁的蕭漣漪也是第一次聽家人講到英年早逝的姑姑的死因,又聽到南陽太長公主的名字,和漣歌一樣驚訝。
姐妹倆知道姑姑是祖母心頭的痛,便很懂事的壓下好奇,不再多問。
太皇太后送走南陽太長公主以后,才召偏殿的宮人過來詢問漣歌一人待在偏殿里做了什么,那宮人是陪著漣歌去御花園的,便道,“蕭二姑娘很安靜,問奴婢拿了一本書看到用午膳,只是用完午膳后去御花園里走了一會兒,碰到了陛下。”
太皇太后狹長的鳳目睜開,饒有興致問道,“她表現(xiàn)如何?”
那宮人仔細回想著漣歌當(dāng)時的樣子,斟酌道,“蕭姑娘似乎被陛下的天威嚇到了,身子都在發(fā)抖,陛下都離開許久了,她才恢復(fù)些力氣得以站起身來。”
太皇太后輕笑道,“可惜了。”瞧著她穩(wěn)重,在陛下面前卻是個那樣的反應(yīng),怪不得是在地方上長大的。
她喚來鐘易道,“去內(nèi)務(wù)府吩咐一下,給那位蕭姑娘送些東西去。就說哀家今日和她說完話,心情很愉快。”
那蕭氏女如今身份未明,為了宣寧侯府那邊,她也該做做表面功夫。
漣歌躺在床上,忍不住地回想這些日子里發(fā)生的事情,越想越是難過,翻來覆去睡不著,思忖自己要不要先寫一封遺書交代好后事,讓那位陰晴不定的帝王看在父親為官清廉勤政愛民的份上當(dāng)過她的家人?
她轉(zhuǎn)念一想,今日陛下并未發(fā)落她,興許是陛下貴人多忘事,沒認出她來呢?
可……她想起端午那日碰到的登徒子,聯(lián)想到她晚上做的那個夢,又覺得害怕——陛下,說不定認出她來了,只是不想輕易給她個痛快,打算慢慢折磨她罷了。
畢竟他端午節(jié)那天已經(jīng)嚇唬過她一次了。
漣歌忍不住淚目,殺人誅心,陛下太狠了。
她這廂在胡思亂想,那廂王氏卻在接待內(nèi)務(wù)府的宮人。王氏喚下人奉了茶,對外院負責(zé)傳喚的婆子道,“去請二姑娘出來。”
漣歌聽說內(nèi)務(wù)府的人來賜賞來了,不得不打起精神,又一番穿戴好,才到待客的正院去見人。
是個陌生的大太監(jiān),親自端個紫檀木托盤,將太皇太后的賞賜捧給她,道,“太后娘娘今日很開懷,這些東西都是賞給姑娘的。”
這樣的事他去季府也做過,當(dāng)時那季姑娘一臉驕矜,可不如面前這位淡定討喜,這般想著,大太監(jiān)臉上的笑熱絡(luò)幾分,“如此,咱家就先回宮復(fù)命去了。”
漣歌淡淡笑道,“多謝公公跑這一趟。”
王氏賜了賞,命人將他送出去,見漣歌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以為她是累著了,便道,“回房休息去吧,今日你也累了。”
漣歌將托盤遞給蒔花捧著,讓蒔蘿扶著回了溪棠院,王氏望著她的背影,不知怎地有些擔(dān)憂,后腳去了福壽居。
貴人御賜之物都是要登記造冊的,蒔蘿將漣歌扶到軟塌上歇下,便去庫房里取了冊子,一樣一樣地登記托盤上的寶物。
耳畔只有珠翠相觸的輕靈聲響,間或夾雜著賬冊翻動的細碎聲音,漣歌聽在耳里,看蒔蘿專注地在紙上寫寫畫畫,恍然間以為是回到了濮陽。
是久違的心安。
蒔花一件一件地將東西捧出來給蒔蘿看,讓她做記錄,待拿到最后一樣金鑲墨玉的時候,覺得新奇,捧給漣歌看,“姑娘,您瞧,這塊玉竟是這樣的。”
漣歌抬起眼皮望過去——
是一塊上等墨玉,在室內(nèi)也浮現(xiàn)出不容忽視的瑩潤光澤,本是完整一朵蘭,不知被哪個不懂珍惜的人摔碎成三塊,幸得能工巧匠用鎏金工藝重新鑲嵌回蘭花狀,甚至因多了幾支金絲,因禍得福多了幾分金器之美。
漣歌顫顫巍巍將墨玉接過來看,純凈的墨色襯著瑩白纖細的長指,如同銀鉤自碧海盡頭緩緩升起,溫柔的光輝映著墨色沉沉的海水,立時驚得漣歌暈了一暈。
這分明是去歲中秋那晚,她在鴻雁來摔碎的那一塊。
他果然是認出她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