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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笙看著這一雙雙看著自己,帶著渴求的眼睛,陡然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更重了。他現在無比慶幸,在來之前,他有好好的備課。趁著還沒開課之前,他飛快的將所有資料在自己腦子里過了一遍,確認無誤后,才開了口。
“這是第一堂課,原該先給諸位一個做自我介紹的時間,但我今日想先談一談,我的規劃和安排,諸君可據自己的實際,選擇何時來聽。”
“四書五經,自然從四書開始,若不出意外,我預備一月講完一本,若之后還有時間,便再翻頭講第二遍。至多三遍后,余下的時間,便會講一些史書……”
講四書五經,從細處開始,是因為謝笙來的是謝家的家塾,決計不會因為這些人而改變自己的初衷。謝笙不會忘記,謝家的這些學子,才是他的重點,所以當然要根據他們的進度來。
之所以說是三遍,一個是因為謝笙至多只會在這里呆滿三年,一本書一個月,再加上農忙和大雪的時候,為了學子的安全需要放假,一年講九個月也差不多了。
另一個則是因為,三遍里,第一遍粗解,第二遍理解,第三遍就要學著融會貫通。若是三遍聽完,學了三年,還懵懵懂懂,那他也不必再學。
學完了四書五經,至少在座一半的人都能考上秀才,資質不錯的,能得中舉人,也差不多達到了謝笙的目的。
這些學子大都不是富貴人家出身,即便家中略有薄產,也沒有太多的余錢去買書,所以謝笙絕口不提一些個雜書。多的時間講史,也是為了他們能夠悟一些東西。
聽著謝笙在里頭抑揚頓挫的講課,站在外頭的謝侯和七太叔公都不由得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子和是個好孩子,”七太叔公拄著拐杖,慢慢的捋著自己的長須。
七太叔公年輕時,曾是村子里的唯一一個秀才,后來他往上考無望,才安心留在了村子里。也因此,他的眼界和眼光都遠超村人許多。謝笙這話一出口,他便想通了其中官竅,也就對謝笙更加喜愛。
自家孩子被人夸了,謝侯心里自然高興,面上卻還要裝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他還年輕,還有的學。”
“外頭下著雪,冷得很,七叔公,我們到屋里去。”
七太叔公原是因為擔心謝笙第一次上課,才站在這里。都說內行看門道,謝笙一開口,七太叔公就估摸出了他的斤兩,自然放心的隨謝侯去了一旁的屋子。
七太叔公精神矍鑠,看他平日精干的模樣,必然沒人想到,他今年其實已經九十六歲有余,翻過年,便要九十七了。
他坐在座位上,深覺謝氏一族后繼有人,心里便像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謝笙從前覺得做學生類,如今自己在上頭講著,才發現做老師也并不輕松。好在底下坐著的學生一個個求知若渴,并不會做出什么異常的動作,來打斷謝笙的課,才讓他覺得心里十分安慰。
等到中午午歇,謝笙回了自己的屋子。
小六子看得心疼,趕忙捧了水來給他,又道:“少爺何必講得這么細致,我瞧著別的夫子講課,至多只講一半時間,便要‘書讀百遍其義自見’,您講得這么細,這么多,難道不怕他們不能消化?”
“世上教學手法千千萬,我自然可以選擇最輕松的那一種,可是這又有什么好處呢,”謝笙道,“他們之中有不少人,屢試不第,并不是不夠聰明,而是沒有這個機會,接觸到更好,更全面的知識,甚至他們所接觸到的一些知識根本就是錯誤的。”
謝笙頓了頓,才繼續道:“我本就是兩日才講一次,不妨事的。”
小六子雖然一直在謝笙身邊伺候,可有些考量,謝笙也不會告訴他。這時候,謝笙就難免有些想念捧墨了,若是捧墨在,這些話不必說出口,他就能立刻理解。他和小六子兄弟兩個,也算是術業有專攻了。
想到捧墨,謝笙就難免想起京城里的事情,也不知道京中現在是什么情形。
離著上回送信回京,已經過了小半月,想必回信也該到了。
謝笙心里一動,轉眼看見外頭皚皚白雪,又有些氣餒。這封信,想必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封信了,明年的信,大抵要等到開春之后,才能送出去了。
“你說什么?”被謝笙惦記著的京城,朱皇后倏地起身,身上氣勢全開,壓得底下奴婢個個不敢抬頭。
朱皇后半瞇了眼,目光如刀。
“你說,云家想要為云哲求娶溫家的姐兒溫瑄?”
作者有話要說: 娘娘威武!
第175章 更新
“他們怎么會想到溫瑄身上去的?”
對這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的, 不止是朱皇后, 還有已經成了五皇子妃的大姐兒, 以及二郎和莊妃。
朱皇后有些想不通,索性就不再自己去想。
“去瞧瞧皇上什么時候來,這事兒真是古怪得很。”
朱皇后有請, 皇帝自然欣然前往。
皇帝一進門, 朱皇后就擺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問皇帝:“皇上, 云家想要為云哲聘瑄丫頭為妻, 您可是知道了?”
皇帝眼中閃過幾分莫名神色:“這事兒已經聽襄北侯說過了。”
“襄北侯?”朱皇后做出一副驚訝模樣, “竟不是云尚書和云哲自己的意思?這就好這就好。”
朱皇后低了頭,輕念一句:“果然道聽途說的都是假消息。”
皇帝聽了這話,才將心內的懷疑去了七八分:“梓童往日真真假假的消息也聽了不少,怎么獨獨對這個如此在意?”
“若我說了,皇上您可不能外傳, ”朱皇后待得皇帝同意,便將屋里呆著的一干奴婢都趕了出去。
“溫家和謝家早已經互相有意, 原本這回他家兩個姑娘的事情辦完, 就要正式給兩個孩子定親了的,哪知道謝老夫人突然受了涼, 就這么去了。這時候自然沒法子正式定親,這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事。”
“不過后來小滿也寫信來同我說,兩家都對對方的孩子滿意極了,故而已經私下交換了信物作為約定, 只等過幾年謝侯也與謝夫人出孝,便要正式操辦此事。”
朱皇后說著還看了一眼皇帝,才繼續道:“其實要說起來,兩個孩子之間還有一段淵源……”
“哦?”皇帝一聽謝家已經基本定下了溫瑄,便已經先從心底里駁了云家的祈求,不過他此刻來了興致,也想聽聽這兩個孩子的故事。
“那是高家還在時候的事情了,那會兒高三娘進京,瑄丫頭因為要出京侍奉高祖,便和他們撞上了,”朱皇后道,“您是知道高三娘有多蠻橫的,在宮里都鬧了個遍,更不要說是宮外了。小滿那日也要出城,因為這事兒被攔在路上,便關了這個閑事。那會兒瑄丫頭恪守禮儀,不敢出來,到底叫人打聽了,回家之后,請溫相送了一箱子書給小滿。直把小滿熬了通宵,才看完一本。”
說起這事兒,朱皇后便忍不住笑了起來:“您是沒看見小滿那眼睛,紅的和兔子似的,還被二郎好一通嘲笑。”
才子佳人,英雄救美的事情,誰都愿意聽,朱皇后講的也恰到好處,只說了這初遇,并沒說后頭兩個孩子在家中大人的默許下互相送東西的事情。
皇帝聽完這一大通話,心里自然有了決斷,不說別的,只論關系,他便自詡和謝侯私交甚篤,自然不能眼看著別人搶了他定好的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