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警方事后查明,跳樓自殺者名叫孫勝利,他是胖廚子的父親。這個老頭患病多年,在養老院茍延殘喘,他悄悄返回雨門市,沒有告訴任何人,以驚人的決心和犯罪技巧完成了最后的心愿:復仇和殺人。
這個臨死前連一盆花都不忍摔碎的老頭,竟然制造了三起令人震驚的掏腸血案!
給花澆水的手也是掏出腸子的手。
每個人都是如此,左手屬于惡魔,右手屬于天使。
老人從四樓跳了下去,在空中的短暫時間里,一些舊事沿著枯井壁爬上來,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長大的那條偏僻小巷。偏僻之巷里,墻角的扁豆開了花,榆樹上長著黑色的樹瘤,在回憶的迷霧中,少年時的好友與他擦肩而過,他們都還沒有長大,他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個互相殘殺的年代,那是一個人人犯罪的年代,每個人都是兇手,每個人都是受害者。
1967年,孫勝利上高中,他沒有打過一次架,沒有罵過一句臟話,他犯下的罪僅僅是因為他穿了一件西裝,更不可饒恕的是——他喜歡讀普希金的詩!
在那個變態的年代,一個人穿西裝和讀普希金的詩等于大罪。
罪名有:“走資派”、“蘇修特嫌”、“敵特”、“黑幫分子”、“右派”!
學校革命委員會對孫勝利進行了審訊,其中一個叫張紅旗的同學負責主審。
張紅旗:西裝哪里來的?
孫勝利:這個不是西裝,是中山裝,衣服放在煤爐邊,燒掉了一塊,就改成了這樣。
張紅旗:還敢狡辯,凡是反動的東西,你不打,他就不倒,給我狠狠打。
很快,孫勝利的臉腫了起來,嘴角流出血。
張紅旗:家里有中山裝,不是富農才怪呢,你是什么成分?
孫勝利:我交待,我是“黑五類”子女。
“黑五類”即地主、富農、反革命分子、壞分子、右派分子。
張紅旗:交出敵特名單。
孫勝利:我不是特務。
張紅旗:不是特務還穿西裝,還讀普希金的詩?
孫勝利:詩集是我爸爸的,衣服也是我爸爸的。
張紅旗:一家都是反革命,把他關起來,我們去抄他家,找找有沒有發報機。
孫勝利家被抄,所有東西都被砸爛,父親遭到毒打后,跳井自盡。父親受不了這種屈辱,鄰居家的男孩,昨天還乖巧的喊他叔叔,今天卻惡狠狠的向他揮舞皮帶。母親被剃了個陰陽頭,母親的麻花辮本來有兩個,只剩下左邊的一個,腦袋的右半邊光禿禿的,沒有頭發。
那時候,孫勝利家的院里有一口井,父親死了,他和母親也不敢把遺體掩埋,只好任由父親的尸體在井里浸泡著。從此以后,他們喝的每一碗水里都有父親腐爛的味道。
那時候,冬天總是很冷,院里的腌菜、豆腐和半個老南瓜都結了冰碴。孫勝利哈著寒氣去打水,他拎著水桶,站在井邊發呆,每次打水的時候,他都不敢往井里看。這一次,他看到了父親,井里的水已經結冰,父親的臉被冰封在水面。
一個人在冬天的井里,在冰凍之中,他仰著臉,只有鼻尖露在冰面之上。
這個畫面,他至死難忘,永遠都記得父親的那張臉。
雨門市的學生分成了兩派,一派叫做“叢中笑”,另一派叫做“鬼見愁”,這兩個名字都有點像黑社會幫會名稱,他們每天所作的事情就是打砸搶,以及互相群毆,這兩派時常爆發沖突,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保衛一個遠在千萬里之外的人。
全國的學生們都叫紅衛兵,為了保衛這個人,所有的學生都在互相殘殺。
張紅旗所在的戰斗隊叫做“叢中笑”,他是其中的一個小頭目,孫勝利加入了對立的另一方紅衛兵組織“鬼見愁”。
孫勝利的目的很簡單,想要為父親報仇雪恨。
孫勝利是“黑五類”,家庭出身不好,為了取得“鬼見愁”戰斗隊的信任,孫勝利從井里打撈起父親的尸體,拖到街頭,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澆上煤油,聲稱自己和父親劃清了界限,隨后焚燒了父親的尸體。
那是中華民族五千年文明史上最黑暗的階段,那是中華民族有史以來最為恐怖的時期。在那個年代,人們已經喪失了人性,把人活活打死是司空見慣的事。
雨門市東四街有戶人家是“資本家”,紅衛兵把老夫婦打到半死,又強迫兒子去打,還在上中學的兒子用啞鈴砸碎了父親的頭,后來兒子也瘋了。
雨門市沙街有個“地主婆”,一群紅衛兵用自行車鏈子和皮帶把地主婆打得奄奄一息,地主婆的女兒為了和母親劃清界限,她笑嘻嘻的在母親肚子上蹦來蹦去,直到把母親活活踩死。
雨門市紅衛兵之間的群毆升級為武斗,雙方的戰斗人數達到千人,“鬼見愁”和“叢中笑”勢不兩立,雙方你來我往發生過數次拉鋸戰。他們動用了各種武器:小口徑步槍、沖鋒槍、輕機槍、重機槍、手榴彈。在國內某些地方的武斗中,甚至動用了坦克、高射炮、艦艇。
最終,經過一場大戰,孫勝利所在的“鬼見愁”戰斗隊被打垮,死傷慘重,“叢中笑”大獲全勝,占領了對方的總部——雨門市禮堂,還俘虜了一批鬼見愁戰斗隊的紅衛兵成員。
所有俘虜都被關押在禮堂大院的幾間黑屋里,牛棚其實不是棚子,而是任意設置的監獄。
紅衛兵俘虜了紅衛兵,張紅旗俘虜了孫勝利。
當時折磨人的方式非常多:打人、罵人、捆人、吊人、撅屁股、挨餓、剃陰陽頭、罰吹西北風、吃草、吃泥巴、喝尿、吃牛屎、灌大糞、兒打娘、敲牙齒、針縫口等。
張紅旗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簡直比得上滿清十大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