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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富邦吵完架后,王嘉然出來一次。接電話一句也不說就掛了。周文菲擔心他的安全,去學校找他,發現他又和紀敏敏在一起。看見她過來,還公然去摟人的肩膀。
紀敏敏甩開他的手:“你們吵架,逗我呢?”王嘉溢已經找她說得清清楚楚——喜歡的人是周文菲。
可現在又被王嘉然弄渾了。他說:“不逗你,我現在煩她。”
紀敏敏樂意這樣刺激周文菲,偏頭沖她一笑,轉身要和王嘉然走。周文菲在后面也清清楚楚地說:“他不是你喜歡的嘉溢,你心里沒數嗎?”
兩人步子都一頓,王嘉然說:“別理她。”
周文菲接著說:“你猜得很對啊,雙胞胎總有些奇奇怪怪的感應,他是嘉溢的哥哥,你信不信?”
紀敏敏狐疑地把王嘉然手拿開:“你沒死?”
王嘉然一言不發地看著周文菲,從眼神到腳尖都表明他內心的桀驁不馴,周文菲去拉他手:“嘉然,我們回去。”
王嘉然沒有理她,直接走了。直到下午王嘉溢回來,錯過了很重要的復試。回來的路上順便找了附近便利店的兼職工作。
總不能找工作期間,全都吃周文菲的,用周文菲的吧。
晚上周文菲畫漫畫稿,他也會幫忙。周文菲說:“沒關系,我還有四十六萬。”她比劃兩個數字,再重申,“是人民幣,不是臺幣哦。”
“那錢不能用。不然我寧可流露街頭。”
“好吧。”周文菲心情還可以。她只要構思好人物的基本輪廓和動作,就可以遞給王嘉溢,剩下的填充、細描,她會幫她做。
兩個人合作一個星期,已經有一沓厚厚的畫稿。王嘉溢翻了翻:“為什么這么辛苦,還只能掙這么點錢?”
周文菲看了看自己畫的:“就流水工而已,能掙什么錢?”她問道,“嘉然有沒有和你說過話?”
缺了陳立其的催眠治療,她想,這種對話應該有難度吧。可是陳立其的診金好貴,看一次要三千人民幣,以前都是孫瑞連付的。既然脫離關系了,沒道理還要他付看診的錢。她執意要付這錢,王嘉溢不愿意,說王嘉然現在的狀態,催眠也不會有太好的效果。
王嘉溢不以為意:“隨他吧。”
周文菲看他一眼:“謝謝你一直保護他。我本來以為你是那些書中所說的人格killer,所以……”
“所以你一天到晚都在幫他,對不對?”
“我想讓你們和平共處。”周文菲記得孔醫生說過,融合的前提是人格之間能夠消除對抗,目標一致。
王嘉溢眼神一暗,摸了摸她的下眼瞼:“我也會保護你。”
周文菲果然笑了,一笑,那條臥蠶馬上就生動起來。她說:“我知道。跟你在一起,我就會很安心很輕松。”
“為什么?”
“因為有王嘉然墊底,讓我感覺在你心里,我肯定沒那么糟糕。”
王嘉溢放下筆,問她:“你不覺得你已經好多了?”
“嗯。”她也放下筆,揉揉酸了的虎口,“孔醫生說,很少有重癥的患者能一邊治療,一邊維持學業和工作。其實要是我自己做評估,肯定不是重度了,但她說等情況更穩定,再減藥量。”
“你這么努力,等你有天病愈了,你會回他身邊嗎?”
“不會。”周文菲能感知到心底的冷酷和清醒,反而一下就明白喻文卿為何愛姚婧和青琰,卻要把她們送走。因為愛和放手,本就可以是不被牽絆的關系。
她嘆口氣:“除非再死一次吧,第一次死妙妙,第二次死菲菲。”
真到了那天,可能臺灣當局這邊會想聯系她大陸的親人,驗明尸身或是交接骨灰盒。周文菲不確定周玉霞有能力幫她料理后事,所以錢包里塞的小紙條留的緊急聯系人的電話號碼,是喻文卿的。
“那你還想自殺嗎?”
“沒有。”周文菲把頭發夾在耳朵后面,接著畫,“哪怕我明天死,我也想過我這個年紀的女生該過的生活,我不想被人當成——時時刻刻都要照顧情緒的抑郁癥患者。”
“所以,你知道當初我為什么非要你離開他?這世界上太多——對人的精神領域毫無認識卻以為自己很了解的人,他是其中翹楚。死死看著,從來沒有預防過自殺,只會加速自殺。防止自殺的路途,就是直視死亡,談論它,如果不能談論,那就讓人重新回到生活中間。”
可喻文卿不是你,他沒有看過《直視驕陽》,更沒有多年和精神學打交道的經歷,周文菲忍不住為人辯解:“他就是那樣的性格,我也不想改變他。”
已經到五月,周文菲在網上找一家中介,想辦一年期的臺灣商務簽下來。中介打了保票,要了三千的辦理費,結果一拖再拖,拖到入臺證到期前一個星期才回復:“我遞上去二十個客人的資料,就你的被退了,你是不是在臺灣做那個……,被人盯上了。”
周文菲十分生氣:“把錢還給我。”
這個時候,辦自由行的入臺證,也晚了。她打算在到期前先離開臺灣,回s市。如果真的找不到人能辦理此事,她就偷偷地去找陳思宇,問他去年是怎么辦下來。
離開前一天,正好王嘉然出現,當然要和他說一聲。王嘉然怕人開導,見到她轉身就走。周文菲追上去:“我明天要離開臺北。”
王嘉然停下步子:“你要走了?”
“我是回去辦入臺證,辦好后我再回來。”
“大概要多久?”
“我不知道。”周文菲說,“嘉然,你要保持和我的聯系,……”
王嘉然低頭笑一聲,抬起眼來目光冷幽幽:“知道我撞死過人,還是個不敢承擔責任的懦夫,你是不是后悔了?還是他比較好,對不對?能幫你畫畫,能打工付你一半的房租。”
“嘉然,你也可以啊。”周文菲說,“你很聰明,學東西很快,……”
“我們不是說過一起站在黑暗中嗎?你想拉我出去?”王嘉然突然有了懷疑,“你沒有抑郁癥,對不對?你和樂山那個混蛋聯合起來騙我。我已經上過一次當,根本不會輕信他,所以他就找到你,讓你來靠近我,捕捉我,讓我再次痛苦自責,想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沒有,我只是想幫你們進行融合治療。”周文菲心急。她不想讓他們想她一樣狠心絕情,一定要殺死一個才能有條活路。她自己做不到融合,她好希望他們可以。
“治療?你果然還是他那邊的。”王嘉然冷笑,情緒比和王富邦吵架還讓人不安,“他又不是我弟,我憑什么要和他分享我的人生,分享你。我只要他走。他走了,我的人生想怎么樣就怎樣。”
王嘉然騎上電摩,不顧身后周文菲的呼喊聲,駛出寂靜破舊的小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