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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寂雪沒有再跟對方多說一句話，也沒再給一個眼神，離開了監(jiān)牢。

他聽到監(jiān)牢內(nèi)傳出蔡駿馳癲狂的大笑，憤恨、不甘、痛苦、兇戾，各種情緒交織，又摻雜著鎖鏈嘩嘩的響動，獄卒的喝罵，皮鞭子凌空的呼嘯，打在人身上的沉悶。獄卒的壓制，沒改變蔡駿馳的狀況，直至出了監(jiān)牢，所有聲音消失之前，獄卒們還在努力“控制”犯人。

原本跟蔡駿馳說出那句話，有些后悔，只因不想揭破身份惹來麻煩。

看到蔡駿馳的反應(yīng)，不算壞事。

對于蔡駿馳這樣的人，判他死刑，抄滅他一族，都在他承受范圍之內(nèi)，起碼是他設(shè)想過一旦失敗會有的結(jié)局。可如今，一個活著的雪霽站在他面前，且能坦然走進天牢聽他的審訊，擊潰了他所有防護，死也不會安寧。

蔡駿馳會死，蔡家一族會被滅，留下遺臭萬年的名聲。

護國公府雪家是沒了，但世子雪霽還活著，雪家的冤屈將洗白。

蔡駿馳謀算成空，敗了。

這才是蔡駿馳至死也不能接受的事情。

天理昭昭，報應(yīng)不爽。

天際已隱隱發(fā)白，天快亮了。

街市上鋪子雖大多沒開，但能聽見里頭的忙碌聲，尤其是早攤店，早早兒就要開始準備。偶爾有行人，打著哈兮無精打采的，多是宿夜未歸家，或是從賭坊或是從青樓出來。也有夜香車沿街走動，要趕在天色大亮?xí)r出城，畢竟這活兒不好聞。還有走動的水車，城中權(quán)貴家吃茶要用好水，自然選城外山里的山泉。

聞寂雪從街上走動，繞了很多地方，最后才返回住處。

并不是他故意繞行，而是腦中空茫，無意識的亂走。當(dāng)天色越來越亮，人越來越多，這才收斂了思緒。

剛站在小院門前，院門就開了。

穆清彥聽到了他的腳步聲，觀察著他的表情，比預(yù)想中好些。

“做早飯了嗎？”聞寂雪一笑，好似卸去了千鈞重擔(dān)。

“先去洗洗。”穆清彥一直等著他回來，閑來無事，就做飯打發(fā)時間。

聞寂雪朝屋里走，高天去弄熱水。

焦禮出去了一會兒，回來說道：“沒人跟著。”

穆清彥點點頭，他也是相信聞寂雪的本事，但聞寂雪情緒不好，所以才謹慎一些。

早飯是白米粥和水煎包，干蘿卜條配了辣椒油做小菜，風(fēng)味特別，又下飯。

水煎包不大，聞寂雪吃了二十來個，喝了一碗粥，這才困意上頭，回屋補覺。

午飯前，聞寂雪醒了，謹慎恢復(fù)的很好。

兩人說了說昨夜的事。

聞寂雪道：“顏家的事好說，我估計會跟雪家的事一起辦。原本若不是我跟新帝的交易，雪家的事不會翻出來，既然新帝應(yīng)諾，那么順勢將顏家的事一并料理，更方便省事，總歸都是惠妃母子引出來的，可以推說是審問蔡駿馳時，蔡駿馳主動交代的。

再者，顏家的事，可能大公主會出力。”

大公主只見過穆清彥兩回，但這足以表明對方將顏家之事記掛在心上。若長公主真的撐不住了，必會做些后手。新帝算來是長公主晚輩，且以往雙方?jīng)]矛盾，新帝辦雪家案子實際就有些打臉先皇，修飾的再好聽也掩蓋不了，那么肯定要點別的來彌補，長公主是先皇嫡女，新帝嫡姐，新帝給予優(yōu)待也得個好名聲。

再者說，新帝雖順利登基，但梳理朝堂沒那么簡單。

每當(dāng)皇位更迭，朝中官員便有起伏，這跟派系有關(guān)。現(xiàn)今朝堂里，各方人馬都有，小魚小蝦可以不在意，但一些身居要位的，皇帝用著不放心不順手，想換掉，也得有充足的理由。

顏家當(dāng)年乃是文臣之首，若查顏家之事，少不得牽涉某些人。皇帝可以根據(jù)情況動一動某些人的位置，那么，被動的事情，反而能從中獲利。

這跟處理雪家之事是一個道理。

新帝在這方面很豁達，會自我調(diào)節(jié)，既然事情無可避免，那就努力將它好的一面表現(xiàn)出來。也正如先皇所想的那樣，新帝不是攻擊性強的那種人，處理手段通常而言是平和寬厚的，但關(guān)鍵時刻也不乏果決，經(jīng)歷的一系列時候，的確是最適合繼位的人。

第二天一早，長公主來人報喪，昨天夜里長公主去了。

來報喪的還是上回的張管事，說了點喪禮安排，又說了句長公主走得很平靜，這是付景春囑咐的。

松坪府的姚湛和容渡沒能到京城，還是晚了。

隔了兩天，有人登門。

來人正是顏家那對叔侄，剛到京城，先跟付景春見過面，知道了穆清彥的住處，找了過來。

“小四！”姚湛是第一回 見穆清彥，可正如容渡說了，肯定第一眼就能認出來。當(dāng)初容渡沒見過小爺爺顏芝鶴，但見到穆清彥就覺面熟，姚湛卻是在顏芝鶴眼皮底下長大的，幾個兄弟都是由顏芝鶴啟蒙，怎能不熟悉。

“小叔。”容渡雖然還大一歲，稱呼上卻沒什么羞窘，大大方方。

穆清彥雖不是原身，但他感知敏銳，感覺得到面前兩人心緒的起伏變化。再者，對于顏家，他還是很有好感的，所以見了二人，也覺得有幾分親切。

“三哥。”穆清彥笑了笑，請兩人進屋。

盡管三人是第一回 見面，又是時隔多年的認親，但因著彼此早有耳聞，又都是男人，沒什么淚眼汪汪，頂多是姚湛眼眶泛紅，更加感慨罷了。相較而言，顏家出事時，穆清彥和容渡都是不知事的年紀，唯有姚湛十六七歲，突逢巨變，性情也大改。

還算好，姚湛身上沒什么戾氣，已是幸事了。

聞寂雪不在，特意避開的，方便他們說話。

姚湛本名是顏湛，此回來京城雖未帶家眷，卻帶了管事下人，也是有番打算的。唯一沒料到長公主去的這么快，盡管知道長公主身體不好，本以為會再有兩年時間的。同樣的，京中局勢變化也著實是快。

顏湛道：“長公主死前，見過皇上，求了一件事，皇上答應(yīng)了。”

“顏家的事？”穆清彥立時猜測。

顏湛點頭：“長公主請皇上重查當(dāng)年顏家遭伏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