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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到柳家的,是何家小女兒,何小蓉。
柳家一開始沒在何家擇親的范圍內。何小蓉年芳十六,身段窈窕,膚色白凈,如同出水的芙蓉花,笑容親切,干活兒又利落。自從何家大姑娘出嫁,家里內外基本都是何小蓉操持,誰見了不夸贊?
但去何家的提親的還真沒有。
倒不是別的,村里都知道何家眼光高,瞧不上一般人。當初何家大姑娘何小芙到了說親的年紀,好些人家去求娶,雖說村里人,但都家底兒殷實,聘金拿個八兩、十兩,也不是不行,但何家全都拒絕了。
兩年前,何小芙出嫁,嫁的是鄰縣某個鎮上的大戶,還是做少奶奶。看著是件好親事,可實際上是那位少爺得了重病,要沖喜。沖喜可不是什么好事,萬一沒沖好……何小芙的運氣就不好,嫁過去的第三天,那少爺就死了。在去年那少爺的忌日,何小芙悄沒生息的就吊死了。
不管對外說得再天花爛墜,老百姓又不蠢笨,內里門道哪里看不出來。
何家答應那家求親,就是看重聘金給的豐厚,足足五十兩!
這個天價,在何小芙死后,人們提起來都說是買命錢。
有這種例子在前,便是何小蓉再好,誰家會去自討沒趣?
陳十六這次來小柳樹村,為防意外,特地帶上何川和神斷局一個跑腿搜集消息的伙計。這小伙計人機靈,嘴巴又甜,在村里跑了一圈兒,就把何家的消息摸了個七七八八。
“這何家,賣女兒發家啊。”陳十六咂摸著嘴,片刻后又有些沉默。
實際上,類似的事到處都是,不過是何家更加赤裸。好比那家世家大族之間的聯姻,考慮的也從來不是兩家兒女相合,而是兩家聯姻能從中得到什么利益。
“那他們家怎么跟柳家結親?”柳家可不符合何家的擇婿標準。
“我聽說,一開始何家請媒人在縣城里尋摸,想把何小蓉嫁到縣城里去。他家只要聘金給得足,才不管女婿多大年紀,什么人品,所以這親事好尋的很。我們那條大街上有個成衣鋪,少爺應該知道吧,他家小兒子是個賴疤頭,人又是個傻子,都三十多了,一直找不到媳婦。他家大兒媳婦估計不愿養他一輩子,對媒人說愿意拿二十兩銀子給他娶親,家里屋子分他兩間。
這可和何小芙那事兒不一樣,我懷疑那件事兒何家心里清楚著呢,知道過去就是守活寡,甚至可能被逼著陪葬,但他家貪銀子,女兒就只能聽天由命了。再說了,兩邊兒離得遠啊,出事兒了只把耳朵一縮,裝不知道就行。
聽說、我只是聽說啊,就何家鄰居小子說的,成衣鋪那邊請了媒婆登門,當天夜里何小蓉就在院子上吊。何家院子里有棵棗樹,農家土院墻并不高,這小子半夜起來撒尿,不經意瞟了一眼,險些沒嚇瘋了。那天夜里不大亮,黑漆漆的樹底下吊著個穿白衣裳的人,晃晃悠悠的,嘖,光想想就嚇死人。要不是他叫了一嗓子,估計那天夜里何小蓉就死了。”
陳十六不僅搓了搓胳膊,的確很滲人的:“然后呢?”
“后來何家就跟柳家結親了,柳家給的聘金也不低,十二兩。不過,柳家要求何小蓉嫁過來必須留在村里侍奉二老。”
陳十六皺眉:“這么看的話,算是陰差陽錯成就了一門好親事才對。”
何小蓉在何家眼里,只是可以獲取銀兩的貨品,只重聘金的親事,男方肯定會有各種問題。如今嫁給柳大河,可以算得上時來運轉了。柳大河容貌生的好,又在府城金家當差,頗有積蓄,兩人郎才女貌,小日子應該過得十分紅火才對。
現實卻是,新婚第二日,柳大河投水尋死,七日后,何小蓉步了后塵。
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陳十六心里有一股別扭,不知該怎么形容。
倒是何川提醒了他:“感覺問題就出在柳大河和何小蓉身上,只是,一般遇到這種夫妻之間的矛盾沖突,尤其是跳水尋死什么,應該是女人才對。”
“對!就是這里不對勁!”陳十六雙掌一擊:“就算兩人發生了大矛盾,柳大河可以一走了之啊,怎么會去投河?聽說他水性特別好,這樣的人,就算跳進河里也很淹死吧?”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哪怕一開始控制著不鳧水,但危機來臨意識含糊,人會本能的求生,通過他自己自小嫻熟的鳧水能力,完全能夠得救。
疑點找到了,或者說,這是一開始就存在的疑點,偏生想到證據卻不那么容易。
陳十六卡住了,連續跑了好幾天,依舊毫無進展。
這天晚上,陳十六沒回城,天都黑透了才來到飯鋪子。
“穆兄在呀,我還沒吃飯,有什么吃的?”陳十六渾身上下沒有精神,怏怏的趴在桌子上。
穆清彥一時嘴饞,準備炸腌魚,聞寂雪提議多弄兩個菜,說什么今夜月色正好,可以賞月。嗯……的確,今晚的月色不錯,盡管不是滿月,清冷的光輝卻將整個渡口照的十分清晰。
夏天的夜晚,坐在水邊吹著風,有吃有喝又有得聊,著實是件享受事。
當然,水邊上蚊蟲多,那么些樹木草叢,不預防可不行。穆文穆武做習慣了,抓著艾草點燃,拿煙將鋪子周圍都熏了一遍。艾草離得近了有些沖,但這東西對付蚊蟲十分有效。
“先吃碗炒飯墊墊。”剩的米飯不多,加上些配料,炒了一份花式炒飯,分出三小碗,給陳十六三人一人一份。
何川見了忙道:“我等會兒再吃,這炒飯給少爺,反正這一點兒也吃不飽。”
另一個叫小錢的伙計自然也是推讓。
“吃吧,一會兒還有。”穆清彥沒管他們,一面在小鍋里炸魚,一面開始炒菜。
菜準備的差不多,聞寂雪拎著酒壇子過來。
看到陳十六,聞寂雪似笑非笑:“陳少爺,案子還沒查完?”
“……還差一點兒。”面對嫌棄,陳十六已經習以為常,只管轉開眼當沒看見。
穆清彥又煮了面,何川和小錢一人撈了一大碗,又有一盤子肉末茄子,一盤青椒肉絲,十分默契的挪到另外的桌子去吃。
陳十六有了一小碗炒飯墊底,這才覺得好受多了,見了聞寂雪帶來的酒,忽視對方的臉色,主動接任了斟酒的活兒。這酒壇子一打開,酒香便傳了出來,淡雅悠遠,十分醉人,酒色如琥珀,倒在白玉般的杯中瀲滟生波。
“好酒啊!”陳十六迫不及待的品嘗,驚訝道:“有竹香,這是松苓酒?這酒可難得,產量少,大多還送到宮里去了。”
穆清彥聞著別致的酒香,淺酌慢飲。
悠閑了一會兒,陳十六嘆口氣。
沒辦法,他心里掛著事兒,來找穆清彥就是想討教個方法。
穆清彥道:“你認為柳大河沒死,不一定非得證明,畢竟沒人委托你去查。”
“可是……”
“你覺得現在這樣不好嗎?若那兩人沒死的話。”穆清彥一開始就不熱衷這件案子,一是沒有人委托,二來是猜測到人是詐死。又了解了兩家的情況,便沒心思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