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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子時,有下人來敲門:“幾位客人,衙門的捕快到了。”
高天開了門,下人送來洗臉水。
捕快們來了十幾個人,兩三人一組,分別詢問賓客。捕頭兒領著人重點盤查楊家人,尤其是新房值守的下人、楊家父子等。
“你們跟楊家是什么關系?”捕快開始詢問。
“我們是楊如柏的朋友。”答詢交給了陳十六。
“哪里人?”捕快又問。
陳十六取出幾人的身份文牒和路引。
捕快一一驗查:“你們是晉河府人?走得夠遠啊。”
鳳臨縣便是晉河府治下。
“鳳臨縣……你們是鳳臨縣人,我聽說鳳臨縣有個什么‘神斷局’,還出了個斷案的神人,能溝通陰陽,審鬼神。嘖,要我說,真那么神,早進神捕司了。”捕快們屬于公門中人,到底消息靈通些,但因為那位傳聞中的神人早先籍籍無名,一傳十、十傳百的故事又過于夸大失真,相信的人并不多。
陳十六定定看著他,呵呵一笑:“神斷局就是我開的。”
捕快一愣,頗為新奇的打量陳十六,最終并沒說什么。接下來又問了他們席間可有什么聽聞,去過什么地方,然后就走了。
“穆兄,你覺得他那是什么眼神?難道我會說謊?”陳十六很不高興,主要是因為這些人竟不相信穆清彥的實力。
穆清彥并不意外。
古時交通不便,消息傳遞很慢,從晉河府到弋陽府距離可不近,鳳臨縣發生了案子,能在短短一兩月傳過來,估計還因著李良吉案是幫著衙門辦的。兩地之間有商旅往來,公門消息更受關注,提及此,另一地的捕快們也會相應關注。但總的來說,知曉神斷局,知曉穆清彥的人,基本還只在鳳臨縣周邊。
捕快們查問完,交代賓客們不能離開屋子四處走動,然后就去跟捕頭兒匯報。
東院燈火通明。
屋檐下張掛著紅綠彩綢,精致漂亮的喜燈,作為新房,門窗上新刷了清漆,張貼大紅喜字。在此當值的丫鬟們也是統一粉色衣裙,全新梳妝,眉目清秀,讓人一見便覺喜氣。
此刻,楊家父子、管家都在院中。
衙門的捕頭兒姓姜,微胖,體格高大,一臉正色詢問楊家父子:“誰最先發現新娘尸體的?在新娘入了新房后,直到發現出事,都有哪些人進去過?說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沒有什么異常?你們按著順利來說。”
姜捕頭兒沒問新娘姓名出身,因為他早就知道。
楊家長子娶了石竹鎮上劉屠戶的女兒,早就傳遍了。
姜捕頭兒之所以知道,倒不是因為楊家,而是因為劉家女兒。
劉屠戶只有一個獨女,名叫劉云芝,鎮上的好事者給她起了個諢號,“豬肉西施”。從來只聽說“豆腐西施”,豬肉西施聽上去感覺并不好,但這絕不是故意詆毀,這么稱呼劉云芝,一是劉蘭芝身姿窈窕、容貌秀麗,一是劉蘭芝不懼女兒身,常在肉攤子上拎著砍刀賣豬肉。
禮教規矩慣來束縛女子,哪怕農家女兒不講那些,但也沒有未嫁女兒當家賣豬肉的。況且因著她貌美,總有男人在肉攤子前轉悠,哪怕她手里有砍骨刀,也阻擋不了一些言語調戲、猥瑣目光。
正因此,劉云芝在鎮上名聲毀譽參半。
外人便想不明白,楊家怎么會娶這樣女子為妻?
在姜捕頭兒的問詢下,第一個站出來的是丫鬟彩菊。
東院院門處安排了兩個丫鬟,新房房門外有又有兩個丫鬟,這都是往后就留在東院當差的,彩菊是專門配給新娘的丫鬟,前些時候就送去了劉家。畢竟劉家只是小門戶,家中只父女兩個,根本養不起下人。
彩菊哭過,眼睛還略微紅腫:“我、我本來是在新房里服侍的,只是那會兒大少奶奶想吃些東西……”
“從頭講。”姜捕頭兒截斷彩菊的話。
彩菊反應過來,忙停下話音,亂糟糟的腦子清醒一些,說道:“拜堂后,我扶著大少奶奶回到新房,喜娘又主持撒帳,還有一些鬧房的人,前后不到半個時辰就結束了。所有人都去入席了,我陪著大少奶奶。大少爺怕大少奶奶肚子餓,讓人送了一碗紅糖花生餡兒的湯圓,大少奶奶覺得太甜,膩的慌,只吃了兩個就放下了。
時候還早,大少奶奶犯困,但得等著大少爺,倒是不能睡。我就陪著大少奶奶說話。
其間,太太身邊的王媽媽來過,跟大少奶奶說了幾句話,王媽媽把我支開了。隔了一會兒,大少爺身邊的常隨大春來了,沒進院子,就站在院門處,問我大少爺是不是在這兒,我說沒有,大春就走了。半盞茶的功夫,大少爺跑了進來,進屋子什么話都沒說,就看了看大少奶奶,然后匆忙走了。”
彩菊說著,不由得停下來,因為今晚大少爺楊如松的舉動的確有點古怪。
“后來、后來……”彩菊有些怯懦的抬抬頭,眼淚又撲簌簌的朝下滾落:“前面開戲了,唱的是新戲。因為之前大家都在討論這出新戲,我、我很……大少奶奶也知道,她也喜歡看戲。大少奶奶就讓我去前面聽戲,聽完回來講給她,我、我沒去,房門外守著的小蝶小雙去了,我囑咐她們看完半場就趕緊回來。”
小蝶小雙也忙道:“我們就看了半場,回來時大少奶奶還好好兒的。”
彩菊也是連連點頭:“是啊,本來大少奶奶還要聽小蝶她們講講戲文的,正好大少爺吩咐人來給大少奶奶送湯品……”
楊如松驀地反駁:“我根本沒讓人送 湯!”
彩菊一抖,哆嗦著小聲道:“可、可當時來的人說是大少爺……”
“來的是什么人?”姜捕頭兒問。
彩菊搖頭:“是個大娘,挺面生。因著娶親,家里招了不少幫工,大多都是本村的人,但我也認不了那么多。那位大娘一口叫破我的名字,我、我就沒起疑。哦,對了,當時我還順口問她是誰,她說是村里楊石頭的老姨。”
“去把這個人找來!”姜捕頭兒開始還不覺得,這會兒越來越覺得事兒不簡單。
外面都在傳楊家新婦上吊,他之所以盤查的這么仔細,不僅僅是理順案情,更要緊的是,此番過來帶著仵作,仵作初步驗尸的結果表明,新娘劉云芝是中毒身亡,死后被人懸掛起來偽裝了現場。
彩菊得了示意,接著敘述:“廚房送的湯是蓮子百合湯,大少奶奶吃了小半碗,剩下的要給我吃。原本我不該接的,但是……”彩菊在劉家待了一段時間,從來都是同吃同住,一時習慣了。
“我接湯的時候手滑,把碗給打翻了,弄臟了大少奶奶的裙子。我就忙去打水,先簡單擦一擦,省得明日不好洗。”
“你親自去的?”
“是,外面四個人一直守著門,比我累的多,我想著還是自己跑一趟。”彩菊說著擦了把眼淚:“誰知道,我回來時還沒到院門口,一下子就聽見喊叫,說、說大少奶奶吊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