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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彥有些驚訝:“還有討飯的?哪兒來的?”
一般村子里不會有這樣的人才對。
“不知道哪兒來的,可能是城里來的吧,大大小小的快有十個,瞧著怪可憐的。”余姑娘還偷偷背著爹娘兄嫂,給了那個小乞兒一個雞蛋,她現在都記得,那個小乞兒接雞蛋的手,又黑又瘦,活像個雞爪子。
余姑娘見他似有不解,又道:“這也常見,他們就是討飯吃,若是知道哪里有人辦酒席,就會去說幾句吉利話,討些東西吃。”
穆清彥點點頭:“你侄兒是滿月后的第三天夜里丟的,丟了五天,你將這件事前前后后詳細講一遍吧。”
畢竟是兩年前的事,很多細節都模糊了,余姑娘年輕熱心,自然不愛胡說,就一遍回憶一邊講。
穆清彥看似在聽,實則開啟異能,回溯至兩年前余家侄兒滿月那天。
正如余家姑娘所說,辦滿月酒是習俗,不管家窮家富都會酌情辦席,邀請遠近親友來給孩子祝福。所有丟孩子的人家都辦了滿月酒,因此滿月酒像是一個信號,也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標志,“鬼母”是通過滿月酒才得知這家有嬰孩兒的。
*
兩年前,仲夏。
余鐵柱家新蓋了兩間瓦房,又添了個白胖的小子,雙喜臨門,整日樂得合不攏嘴。余鐵柱上有爹娘,下有弟妹,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媳婦兒是鄰村的,夫妻倆投脾氣,新婚第二年就有了大兒子,如今又生了一個,他這小日子不知讓多少同輩羨慕。
孩子滿月,按習俗辦酒,席面雖是葷少素多,但圖個熱鬧喜慶。
院子里席面擺不開,還有幾桌就擺在院外的路上。
果然有七八個乞丐來討飯,有老有小,倒是沒一開始就圍上來,而是等著席差不多散了,這才湊過來說幾句祝福話,討些剩飯剩菜吃。
一些大娘嬸子們看到小乞兒都覺同情,余鐵柱娘就給每人打了半碗剩菜,再給個二合面饅頭。中午時有煮雞蛋的,都是按人頭發,兩年前的余姑娘十三四歲,把自己攢下來沒舍得吃的雞蛋塞給小乞兒,讓她藏著偷偷吃。
小乞兒受驚似的,抓著雞蛋躲在一個乞兒身后。
這乞兒對著余姑娘直彎腰:“謝謝姑娘,謝謝姑娘。”
盡管這嗓子沙啞,可余姑娘聽得明白,是個年輕姑娘。這一驚訝,仔細再看,透過臉上黑灰和蓬亂的頭發,那雙眼睛很是漂亮。
余姑娘覺得他們肯定是母女,忍不住念叨:“真可憐。”
這年頭窮苦人很多,但若不是實在熬不下去,沒人愿意去做乞丐討飯。乞丐是階級最底層,屬于流民,又不事生產,衣著邋遢,不論為官者還是百姓都不喜歡。
滿月后第三天夜里,萬籟俱寂。
兩家新瓦房,余家爹娘住了一間,余鐵柱一家四口住了一間。余鐵柱白日里下地干活,累的夠嗆,睡得呼聲震天。
余家大媳婦也不輕松,名義上是坐月子,可家里頭都忙。婆婆還算好的,不讓她出屋子,做飯不用她管,尿布不用她洗,但大兒子才兩歲,小兒子剛出生,她哄了大的哄小的,覺都不夠睡,這會兒也是輕聲打呼,大兒子躺在她左側,小兒子躺在她右側,正好右側靠墻,也不用擔心孩子掉下床去。
正對院子有扇大窗,夏日天氣熱,都習慣開窗睡覺。
對付蚊蟲,農家人都習慣用艾草熏,床帳子肯定舍不得用,有那個錢還不如扯布做成衣裳穿。余家剛添小孩兒,小孩子肌膚嫩,又招蚊蟲,直接在屋內點艾草怕太熏,就將艾草放在外面的墻根底下。
明亮的月色在地上映出一道黑影。
這人身形靈活輕巧,哪怕余家黃泥院墻低矮,但這人就似飄進來的一樣,無聲無息。他站在窗口望向屋內,身子一彎就進去了,貓兒一般把床里側的嬰孩兒連包被一起抱在懷里,接著身形一扭就離開了農家小院兒。
從頭到尾,余家沒一個人察覺。
夜色很明亮,穆清彥看得十分清楚,那是個女人。盡管女子頭發梳理的整齊,臉也洗的干凈,但身上的衣裳破爛,腳上的鞋子都有豁口。若非衣裳也漿洗的干凈,收拾的利索,無疑就像個乞丐。
不,哪怕她如今講干凈,若有人見到,依舊會叫她乞丐婆。
自然而然的,穆清彥聯想到滿月酒那天來討飯的乞丐,那個帶著個小女孩兒的女乞兒。她們的眼神兒不一樣,但眼睛和五官相似,加上身上那衣裳,應該就是同一個人。
不過,總覺得這個女人有些奇怪,精神狀態就像兩個人。
再把時間往后撥動五天,依舊是個夜深人靜的時候。
一個小小的黑影來到余鐵柱家院門外,看樣子是想推門,然而這道木質的院門對成人來說很低矮,但對于這個黑影無疑很高很結實。院門從里頭拴著,她推不開,又怕驚動村里人,猶豫了一下,把一直抱在懷里的嬰孩兒放在院門前。
她在嬰孩兒臉上輕輕拍了拍,然后趕緊跑得遠遠兒的躲起來。
不大會兒,嘹亮的嬰兒啼哭聲響起,余鐵柱家許是丟了孩子的緣故,對這聲音格外敏感,立刻就有余家大媳婦大叫孩子。
小黑影似松了口氣,沒敢逗留,趕緊跑了。
果然是那個小乞丐。
*
腦中微微發脹,穆清彥身體也晃了一下。
聞寂雪一直都留心著他,連忙將人扶住,皺眉道:“你的臉色都有些白。”
聞寂雪猜測可能是他能力使用太耗費,但之前那次并沒有這個意外,令他有些犯疑。
余姑娘才將事情講完,因不明其中緣由,還以為是中暑,忙道:“快到樹蔭里歇歇,一定是熱狠了,先緩口氣兒,我打盆水來給他洗洗臉。”
這時聽得隔壁院子有人喊:“英子,你家有牡丹花兒的花樣子沒?”
“有,桃花姐你過來拿,我走不開。”英子回了一句,又忙朝屋子看兩眼,怕吵醒了里頭睡覺的小侄兒。
英子又快步去了廚房,用木盆打了盆清水端過來,家里用的擦臉巾就是尋常麻布,破了洞,也發黑,她沒好意思拿出來。
聞寂雪自然也不問要她拿,直接從身上取了一方青帕子,沾了水,遞給穆清彥:“擦擦臉。”
“謝謝。”穆清彥沒客氣,擦過臉,又把帕子淘洗兩遍,擰干了水,順手就還給他了。
聞寂雪抬了抬眉,笑著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