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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有財聽說了兩人身份,再者,他認識何川,哪怕何川不做捕快了,關系還在,秉承著閻王好躲小鬼兒難纏,余有財還是客氣的請兩人用茶。
“勞煩二位跑一趟,孩子已經平安回來了。”余有財想把兩人打發了,若是旁的鄉紳財主,會意思意思給點兒銀子,但他舍不得。再者說,他覺得早先大太太都給了銀子,孩子又不是他們找回來的,沒讓退錢已經是忍讓了。
余太太對他的秉性自是清楚,也不知想著什么,說道:“老爺若有事便先去忙,我招呼著二位客人。”說著近前與他低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大老遠跑一趟,總得請人喝完一杯茶再走。知道你心疼銀子,放心吧,這回我不給錢。”
“那可說好了啊,不準給錢。”余有財小聲的再三叮囑,這才尋個托辭先離開。
余太太又打發走其他不相關的人,堂中只剩她和長子。
“余太太這是……”陳十六看出對方是故意的。
余太太面色猶豫:“不知是不是錯覺,雖說孩子回來了,可我這心里還是不安。我瞧著那孩子……好像不一樣了。”
“不一樣?怎么不一樣?”陳十六立刻追問。
余太太嘆口氣:“到底是姨娘生的孩子,我若太親近,姨娘心里不喜歡,難免又平生事端。自從這孩子生下來,我也就見了三四回,孩子生下來體弱多病,又沒滿月,也不出屋子。即便如此,但孩子的模樣我不會記錯。現在這個孩子的確像,但還是不一樣的。”
一旁的長子插言:“娘,只是瘦了些吧,畢竟在外三四天,在所難免。”
“你知道什么!”余太太搖頭:“那孩子面色紅潤,顯然被照料的很好,既如此,就不該挨過餓,又怎么會瘦呢?再者,當初孩子出生身子不好,三天兩頭的病,這個孩子卻看上去很康健。最惹人懷疑的便是他的鼻子,本來他的鼻子長得最像你爹,可現在卻瞧不出相似了。總之,這個孩子給我的感覺不對。”
第44章 偷梁換柱
陳十六在宅子里跟余太太說話,穆清彥則用精神力盯著小姨娘。
小姨娘腳步匆匆的回到住處,因她是年輕女眷,別人只當她守本分又害羞,不愿與外男碰面,并沒有多疑。唯有她自己才知道是為什么,及至進了屋子,一顆心還在撲通撲通的亂跳,哪怕自覺天衣無縫,還是會怕。
她看著懷中的孩子,輕聲軟語:“兒啊,娘的后半輩子就靠你了,你可要爭氣。”
遠遠兒瞧著倒是母子溫馨。
卻只是片刻,她眼里流出兩行眼淚:“我的兒啊,你別怪娘,娘也是沒辦法。”
小姨娘獨住一個院子,身邊本有個丫鬟服侍,后來生了兒子,又給配了個奶娘。
余有財是個吝嗇銀錢的,當初嫡出的一子兩女都是余太太親自喂養,余太太還是財主家的小姐呢,可想而知,他又如何會給庶出的小兒子請奶娘。
偏小姨娘覺得身份不一樣了,自己喂養孩子太失身份。她不明著說,也不任性的鬧,只把自己折騰病,自然喂不了孩子。再梨花帶雨的哭訴一番,余有財到底是個男人,心被哄軟了,加上她的確是病了,干脆咬咬牙給請一個,只等喂到滿月就打發走。
孩子丟了,余有財遷怒,本妖將奶娘轟走。
余太太勸了幾句,小姨娘也別有心思,暫且把人留了下來。
傷心了一會兒,擦干眼淚,朝外喊道:“小花兒,把奶娘叫來。”
不多時便有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婦人進來。
婦人只簡單挽著發髻,粗布衣裙,手腳粗大,臉上曬得略黑,樣貌普通。估摸著是因孩子丟失受了責難,她的氣色很差,進來后低著頭,雙手扯著衣角,唯唯諾諾十分膽怯。
小姨娘瞥她一眼,冷聲道:“拉著臉做什么?今日小少爺回家,難不成你不高興?”
“不,不,我、我……”奶娘滿臉驚慌的擺手,嘴里囁嚅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之前是鬼母娘娘將小少爺帶去賜福了,所以不怨你,也沒人會怪你,我囑咐你的話你都記清楚了。”小姨娘發音輕重不一,暗示明顯。
奶娘身子一抖,忙連連點頭。
“那就好。”小姨娘面上換了笑:“過來瞧瞧小少爺,瞧他睡得多香啊,瞧這紅潤的小臉蛋兒,手腳有勁兒著呢。果然,經過鬼母娘娘賜福就是不一樣,我的小少爺現在滿滿的都是福氣,再也不會生病了,定會健健康康的長大。”
穆清彥眸光一閃,眼前的時光開始逆轉。
*
在孩子丟失的前一天夜里,余家很熱鬧。
今天是余家嫡孫的生辰,余有財一個對自己都吝嗇的人,也沒見他多疼長子,但對這個孫兒很是寵愛,平時就背著人給孫兒塞幾個銅錢,帶著他吃獨食,今日生辰更是給了兩個銀元寶。
那邊吃席吃的熱鬧,小姨娘沒去。
不是她不想去,而是沒人叫她去,人家直接把飯菜送到她房里。倒也不是故意針對,主要是她如今正在月子里,古人對這個很看重,真叫她這個時候出門才是不安好心呢。
但小姨娘就是不高興,覺得是余太太故意的,關著門在屋子里又哭又罵,飯也沒吃。
屋子正中擺著一張嬰兒小床,奶娘守在邊上,對于小姨娘發脾氣習以為常,只把孩子抱在懷里輕哄。剛出生的小孩子本就磨人,更何況他又體弱多病,這兩天又有些著涼咳嗽,睡得不安穩,總是啼哭,非得人抱著才行。
小姨娘那邊睡了,奶娘卻是哄著孩子到后半夜。
許是最近幾天累得狠了,又沒歇好,奶娘本是在小床邊輕輕哼著調子哄孩子,眼皮卻越來越沉,掙扎半天到底沒抵住困倦,雙眼一闔,靠在小床邊兒就睡著了。這一睡,分外酣沉。
小床上的孩子面上突然發紅,竟是起熱,偏他沒哭,只是不舒服的低聲哼哼。
若是以前,奶娘早警醒了,偏今晚毫無所覺。
小姨娘從來沒有親自照料過孩子,只顧自己睡得香甜。
天蒙蒙亮,隔壁開門的吱呀聲在安靜的早上格外清晰。
奶娘仿佛自睡夢中驚醒,這才發現自己竟這么睡了一夜,忙去看小姨娘,人還沒醒,這才松口氣。沒聽著孩子哭鬧,她也是慶幸,覺得孩子的病快好了。當她下意識的把目光落在小床上,心下一顫,好似不對勁。
孩子的臉色好白。
奶娘心生不詳,鼓足了勇氣才伸手摸孩子的額頭,好涼。也不知時不時錯覺,孩子一動不動的,好像連喘氣聲也沒了。她咬牙去探孩子的鼻息,眼睛隨之瞪大,不敢呼吸,啊的一聲大叫,手指才恍若觸電般收回。
“鬼叫什么!當心嚇著小少爺!”小姨娘被嚇醒,滿臉惱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