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琉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苻離一身官袍來不及換去,氣息不穩地站在門口,胸膛急促起伏,深邃的目光定定地望著姜顏,似有千言萬語要說,一派波濤洶涌。
姜顏倒是比他要平靜,足尖點地,停住了悠悠晃蕩的秋千。
她知道苻離在震驚什么,也知道他要問些什么,只微微側了側腦袋,輕輕笑問道:“我……落榜了嗎?”
她如此平靜地問出這句話,將全部憂傷藏起,苻離只覺得心中痛意綿密,恨不得馬上奔過去緊緊地擁住她。
事實上,他也是這般做了。
風卷殘花,天高云淡,苻離急促的步伐帶起一地落花,緊緊地將姜顏的身軀擁入懷中。暗色的披風揚起又落下,他情緒翻涌,半晌才艱難啞聲道:“五十七名。”
秋千繩打了結,姜顏卻顧不上它,怔愣了許久許久,她緋色的唇半張著,長長松了一口氣笑道:“五十七啊?也不錯,幸好沒落榜。”
第67章
“到底發生了何事?”苻離松開手, 望著姜顏道,“這不該是你的真實水平。”
金色的蜂蝶在枝頭喧鬧, 姜顏卻只是笑著搖搖頭, 云淡風輕道:“只要能進殿試, 會試第一還是五十七,又有何區別?”
直覺此事必有隱情,苻離擔心她在考場的那數日出了什么意外,沉吟片刻, 問道:“可否是有人故意為難你?”見姜顏不語,苻離目光一冷, 果決轉身道, “我去翰林院核查試卷。”
“哎, 苻離!”姜顏迅速拉住他的手腕, 低聲阻止道, “試卷沒問題,是我的問題。”
苻離身形一頓,緩緩轉回身子。
“考四書五經時, 我恰巧生病了, 故而第一場失利。”知道苻離是在擔心自己, 姜顏只能讓自己笑得更燦爛些, 伸手將他的身子扳過來面對自己,隨即輕輕靠在他懷中,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安慰道, “好在虛驚一場,我依舊是榜上的貢士。”
明明考場失利的是她,卻還要反過來安慰自己,苻離心疼更甚,擰眉問道:“怎么會突然生病?”
“大夫說是積勞成疾,約莫是連著數日未曾睡好。”姜顏含糊地說了一半,聲音埋在他懷里顯得悶悶的,像是在撒嬌似的。
苻離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回擁住姜顏道:“我所擔憂的并非是你的名次,而是怕有人趁機動手腳篡改排名,使你平白受了委屈。”
“我知道。”姜顏道,“沒事的,你放心罷。”
兩人靜靜相擁,任憑枝頭落花紛紛,灑滿肩頭,點綴著一身輕柔的桃粉。
此番會元是順天府中的一名三十余歲的舉人,應天府中成績最好的當屬第三名的程溫,其次是十六名的季懸,十九、二十三、四十一名皆出自國子監,再者便是五十七名的姜顏,姜顏之后還有六人中貢士,不知為何才學一向尚可的魏驚鴻倒是落榜了。
貢士中榜,一般都會親自登門向恩師拜謝,即便路途遙遠不能相見的,也會傳信一封報喜。姜顏回到國子監博士廳時,岑司業和荀司業正在□□魏驚鴻。
岑司業面色鐵青,盯著手握紙扇、一副玩世不恭之態的魏驚鴻,恨鐵不成鋼道:“原以為以你的水準,多少能混一個進士,誰知你竟是連殿試的門檻都邁不進,讓老夫如何向魏御史交代?”
岑司業的話音剛落,荀司業又接著道:“你的卷子,我們已去翰林院查疑了,文章水平不如你平日,應是不曾盡心,故意落榜的。”
岑司業喝道:“說!為何要如此?”
“二位司業消消氣!國子監今年中榜之才甚多,也不少學生這一個。再者,學生家中父兄和大伯皆是朝中官員,我實在沒心思再去湊熱鬧啦。”面對岑司業黑如鍋底的臉,魏驚鴻一點也不怕,依舊笑吟吟道,“學生平生所愿,做個富貴閑人即可。”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岑司業自顧自氣了半天,最后只伸手一指門口,冷聲道,“出去!”
魏驚鴻求之不得,當即拱手告退,瞇著桃花眼出門去,撞見了迎面走來的姜顏。
魏驚鴻一抖折扇,扇面上‘已婚’兩字清晰可見,笑瞇瞇道:“恭喜高中!”
姜顏的視線落在他的扇面上,當即了然,看來‘驚鴻踏雪’的兩人喜事將近,便頷首回道:“同喜同喜。”
與魏驚鴻錯身而過,姜顏入了博士廳,朝兩位司業行禮奉茶,報了喜訊。盡管會試失利對她而言已算不得喜訊,但少見的,荀司業并未指責她排名下滑,反而安撫道:“人生在世,總會出點波折意外,你不必慌張,好好準備后天的殿試。”
岑司業還在為魏驚鴻的事生氣,半晌才長吁一聲,放緩語氣對姜顏道:“近二十年的殿試‘時務策論’抄錄本已收藏在典籍樓,你隨師兄弟們一同去研讀,今年的殿試難度與往年相同,多讀多思大有裨益。”
姜顏心中有了底氣,垂首道‘是’。
荀司業又補充道:“已從太常寺處打聽到了殿試那日的天象,應是晴空萬里、春日融融,因貢生皆是露天考試,拿到試題后你需趁著太陽還未炙熱之時盡快動筆,待到正午時分,陽光猛烈,則不利于思考。”
姜顏一一應允。
到了典籍樓,翻開往年殿試時務策論時,姜顏竟看到了十八年前殿試狀元姜韞川的策論文。
姜韞川便是姜顏的父親,如今的寧陽縣縣令。
翰墨飄香,紙張中的話語不卑不亢條理清晰,看到阿爹當年意氣風發的文字,姜顏心潮澎湃,熱血沸騰,心中的信念更堅定了幾分。
三月初一,殿試日,貢生入場。
鴻臚寺早已提前備好策題案,光祿寺在殿前布置了百張案幾,再由禮部官員領著貢生入場靜候。巳時,翰林院大學士及讀卷官便簇擁著年邁體衰的皇上和太子入場,禮部鳴放鞭炮,貢生跪拜天子,各自歸位落座。
姜顏的桌案在第三排倒數第二,是個不太起眼的位置。剛落座,便有執事官捧著卷軸宣布今年的策論題,考的是對歷朝律法的變更的理解。
因姜顏從小愛聽故事,故而經史子集中,蘊含朝代更迭的‘史’則是她的強項,又因阮玉一案伸冤無門,她亦是研究了各朝律法,故而此次殿試的題目于她而言無異于簡單到信手拈來。
簡單,卻也危險。
歷朝歷代,大多君王都喜歡粉飾太平,若寫歌功頌德之作最為保險,但卻缺乏新意;若筆鋒辛辣銳利,雖標新立異卻也很容易激怒天子……
如何寫下去,是個問題。
日頭漸漸高升,擋在頭頂的樹蔭褪去,暖洋洋的太陽灑了滿身。姜顏定了定神,抬頭朝殿門內望去,皇帝依舊是病懨懨的模樣,歪在龍椅里閉目打盹,不太精神。按照皇帝的性子和身體狀況,殿試也不過是走個過場,貢生的答卷多半由大學士代為審查排名……
思及此,姜顏深吸一口氣閉目,再睜眼時,她已定下胸中經緯,抬筆潤墨,在三月傾瀉的陽光中落下第一筆。
不覺時光飛逝,日落西山,封筆交卷。
考官挨個收好試卷送往彌封官處糊名,檢查好每份試卷并無特殊標記后,再送至文華殿讀卷官處批閱排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