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琉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被猜中心事,姜顏乜著眼道:“數日不見,小苻大人嘴上功夫見長啊。”
聞言,苻離愉悅地笑了聲,舉杯與她一碰,耳尖泛紅低聲道:“為夫……咳,祝娘子高升!”
這都是在哪里學的?怎的比自己還不要臉了?
姜顏郁卒,與苻離碰了杯,各自仰首飲盡。酒水微微甘甜,齒頰留香,姜顏飲得太急,嘴邊一縷酒水劃過下巴,剛要抬袖擦,卻見身側的苻離忍不住伸出手來,輕輕抹去了她嘴邊的濕意,指尖意猶未盡地停留在她嘴角,似是認真道:“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
兩人已有許久不曾這般親近,姜顏先是一愣,而后笑了,軟聲道:“小苻大人,你將來的娘子并非心境堅定之人,你若再打趣她一句,明日考場之上,她腦中筆下就該全是你了。”
這句話顯然取悅了苻離,安撫了他略微涌動的情緒。他復又坐直身子,倒了一杯酒冷哼道:“暫且放過你。”說罷,抬首一飲而盡。
不知是今天這頓‘狀元膳’吃得太雜了還是歸去途中受了寒的緣故,入夜后姜顏便覺得腹中不適,折騰到半夜才睡著,第二日趕往貢院時自然精神略微不濟。
這一點的不適并未瞞過苻離的眼睛,禮部門外,苻離擔憂道:“你怎么了?”
姜顏恍然回神,一襲淺青色的儒衫隨風撩動,搖首笑道:“昨夜未曾睡好,入貢院后休息一晚便會好,不礙事。”
雖說今日只是提前入場,考試得明日才進行,但苻離依舊不放心,說了聲“你在此等我兩刻鐘”,便匆匆轉身出了宮門。
兩刻鐘后,苻離一身錦衣衛官袍大步跑來,將一罐尚且溫熱的參雞湯遞到她手里,道:“參片提神,雞湯補身,你喝了它。”
雞湯不知道是在哪里取的,被他護在懷里一路奔來,竟未灑分毫。明明是倒春寒的時節,他的官帽下和鼻尖處卻滲著細小的汗珠,胸膛起伏,氣息不穩道:“要入場了,快。”
其實并不需要這碗雞湯,姜顏已是渾身暖意,但見著苻離一向淡漠的眼中流露出關切,她終是不忍拂了好意,端起湯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輕輕打了個嗝道:“飽了。”
小湯罐中還剩著些許雞肉和參片,苻離便也不再強求,只將她拉到禮部墻外無人的拐角處,伸手撫了撫她的下頜,低聲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好。”姜顏從他手中接過衣物包裹和吃食筆墨,帶著笑意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苻離,道:“那,我進去了。”
“嗯。”苻離頷首,凝望她,“去罷。”
陰涼的風一陣接著一陣,姜顏朝禮部走了幾步,回首一看,苻離仍在墻角處挺立目送。忽的,姜顏折回,一路小跑至苻離面前,踮起腳尖猝不及防地貼上他的唇。
輕輕一吻,又迅速撤離,她輕笑一聲往禮部大門快步行去,只留下苻離怔怔站在余地,抬起指腹壓在唇上,品味著那個輕柔如花的吻。
這次,姜顏的小房間并未單獨隔離,而是與諸多男子并列一起,在房舍最東邊的末尾間。房舍雖然隔開,但墻壁的隔音并不好,姜顏甚至能聽到隔壁房間細微的咳嗽聲……
核對了號牌,姜顏躺在木板拼成的床上休憩,不知為何,一個時辰后她腹中一陣翻江倒海,頭暈目眩起來。
她只當是自己昨夜沒睡好,打算閉目養神一陣,誰知閉上眼后癥狀非但沒減輕,反而愈發嚴重,睜眼閉眼都是天旋地轉,仿佛陀螺似的眩暈,飄飄然沒有一絲力度。
腹中難受,或許是雞湯喝膩了,又因天氣驟冷受了寒,故而數癥齊發,來勢洶洶。
這樣下去遲早要出事,姜顏掙扎著起來,頭昏腦漲地去摸包袱里備著的藥瓶,可小藥箱中有退燒丸、跌打損傷膏、風寒藥、解暑丸,唯獨不曾有治頭暈嘔吐的。
姜顏胡亂拿了顆風寒藥丸服下,剛咽下喉,便哇的一聲連同雞湯全嘔在了木桶中。
第66章
貢院管理森嚴, 姜顏入院時有專門從宮里調來的掌事嬤嬤搜身,連貼身里衣都要解下來一寸一寸查看是否藏私……此番生病著實在意料之外, 在會試途中上報考官請求就醫, 多半會在名冊上記上一筆, 若病情嚴重,更會取消此次應試資格。
都走到這一步了,姜顏沒法再等三年,遂咬牙硬挺。所幸吐完之后, 腹中翻涌平息了不少,只是腦袋還暈得慌。她用清水漱了口, 又將冷水拍在臉頰上, 待身體恢復了些許力氣, 便將另一塊隔板拆下來拼成床, 以包裹為枕, 裹著薄被蜷縮在方寸之地的硬板上睡去。
第二日乃是第一場考試,考得本是姜顏最拿手的四書五經及韻詩,但因其身子不適, 寫到一半時看字跡都有了重影, 思緒也不似平常靈活, 寫寫停停到了夜色降臨, 大部分考生皆已交卷,而姜顏還有韻詩未作,冷汗浸透了內衫。
巡考官約莫也看到了她蒼白的唇色和腦門的冷汗,并未催促什么, 只是命人在她書臺上放了一支蠟燭。這是最后的時限,若蠟燭燃盡還未做完,則考官會強行命其交卷。
一更天,燭臺泣淚,森涼的夜色中,最后一豆燭光在料峭的春風中湮滅。姜顏落下最后一筆,交了卷,撐著昏昏沉沉的腦袋久久未曾回神。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第一場定是考砸了。
隔壁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巡考人來來往往,缺了口的明月掛在梢頭,在貢院中投下斑駁如霜的月影。姜顏撐著額角,下唇咬出深深的齒痕,下頜微微抖動,在清涼如水的夜色中久久坐立,幾番深呼吸才勉強平靜下來,摒除雜念,逼迫自己將全部精力投入接下來的兩場考試中。
這就是一場博弈,若三局兩勝,興許她還有一線機會。
好在每場考試之間會間隔兩日休息,考生雖不能離開貢院,但有相對自由的活動時辰。姜顏盡快申請就醫,當天下午,一名背著藥箱的老太醫便在監察御史和巡考官的陪同下來到貢院內。巡考官宣讀規定,命其雙方不得有任何多余的手勢、眼神交流。
“癥狀何時所起?”老太醫把了脈,捏著胡須問道,“近兩日吃了些什么?”
姜顏思索片刻,一一據實所答。
太醫觀其面色,輕輕‘咦’了一聲,又問:“近來是否疲于苦讀,早起晚睡?”
姜顏回想這倆月為了備考挑燈夜讀,的確未曾妥善休息,遂點點頭。
“勞累過度,夜間風寒入體,又因吃食雜亂而引起眩暈,一般數日便可痊愈,不礙事。”老太醫盡職盡責,雖對方脈象一把便知是女子,卻并未多言,只嘆道,“切勿擔憂,煎一服藥就好,注意休息保暖。”
太醫所言非虛,姜顏服了藥,睡一夜醒來后便神清氣爽,接下來兩場考試皆頗為順利。只是第一場失利,前程渺茫,造化如何,只能聽天由命了。
二月十五,會試完畢。
二月十六清晨,貢院大門敞開,路障清除,數百名新舊應試舉人陸陸續續離開禮部考場。
陰涼幾天,今日下起了蒙蒙春雨,許多考生不曾帶傘,皆擠在禮部大門階下避雨,或是舉著袖子狼狽奔走。姜顏背著沉甸甸的包裹出來,擠開人群一看,便見禮部門前不遠處站著一人。
錦衣衛官袍,頭戴黑色大帽,眸子隱藏在帽檐的陰影中,隔著淅淅瀝瀝的煙雨,看不太清他的面容,但姜顏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苻離。
他撐著一柄暗黃的油紙傘,不曾佩刀,身形挺拔如松,目光穩穩地落在禮部門口,在來往避雨的考生中搜尋著什么。忽的,他的視線與姜顏的相接,眸子一亮,舉著紙傘朝她大步走來。
那一瞬,姜顏眼中的煙雨散盡,心中的忐忑和擔憂瞬間消散,是非成敗皆拋之腦后,滿眼滿心都是苻離劈開風雨穩步迎來的樣子。
數百名考生,只有她是有人等候,有人迎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