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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圣上定然是對陵徵心懷愧疚, 對于陵徵這樣的要求自然不會駁回。
蘇重檐替陵徵陵玉斟滿了熱茶, 對陵徵道:“殿下費心了。”
陵玉悄悄抬眸打量著對方,卻見對方神色淡如水面平靜, 無一絲波瀾。
在陵玉心中,幕僚的形象一向都該是以智囊的角色突出存在,只是對方既不因陵徵事務不順而出謀劃策來表現自己, 也不因自己能夠借此入仕而竊喜,仿佛他仍舊是個局外人,將一切置身事外。
若這點放在旁人身上必然免不了有一股矯揉造作的氣息, 但偏是蘇重檐, 反倒令陵玉覺得這才是他該有的反應。
但最令陵玉意外的是, 蘇重檐竟是自愿選擇了進入這最為復雜的官場。
陵玉雖初出茅廬, 但也因著前一遭事情見識了這冰山一角, 官場上的勾心斗角絲毫不比后宮里的煙火味要淡, 一個清高孤寡之人忽然將自己置身于這戰場之中, 如何能不令人驚奇。
陵玉望著對方, 腦袋里還未想完,便被陵徵輕輕地推了一把。
她回過神來,竟陵徵正看著自己。
“你盯著蘇先生發了那般久的呆,可是從他的臉上看出花來了?”陵徵問道。
陵玉連忙坐直了背,頗為窘迫。
“我方才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她怕對方誤會,便看著蘇重檐,小聲問道:“蘇先生為何愿意涉足朝事?”
蘇重檐眼皮抬都不抬,只答說:“自己安排好自己的去路,總比旁人來插手做的要好。”
他說這話,似乎另有深意。
陵玉不再追問,卻隱約能猜到此事也許是與他家人有關。
蘇重檐的父親是孝恩公,前有鄢關蘇氏家族名望,后有盛家八萬精兵在手,他好不容易將沒落的蘇家扶起,他又怎么可能忍受自己的兒子平庸無碌,對蘇家沒有半分貢獻?
即便是私生子都怕是不行,蘇重檐的想法自然更是與整個蘇家相悖。
所以,與其讓旁人來決定他的道路,他寧可自己來選擇自己應走的道路,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中。
陵玉捧著熱茶,想通了其中某些關竅之后,忽然發覺自己腦袋靈光了不少。
待陵徵同她回宮途中,陵玉便將自己想法同對方說出。
陵徵語氣中含著幾分欣慰道:“你終究是長大了。”
陵玉道:“我只是想得多了一些,這便也算是你眼中長大的表現?”
陵徵笑說:“陵玉,當你想的事情變多了以后,你才會發現人性的復雜,我們再不能憑幼時那樣以一時喜怒來判斷事情的正確性,一切最終都會經過無數考驗,最終變成我們選擇的利益。”
“皇兄說得好似自己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一般,我卻沒看出來。”陵玉說道。
陵徵聽了她這說法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你會明白的,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而所有人的選擇,最終都會落在關乎自己的利益那一方。”
陵玉看著他的神情,忽然從他的笑容中察覺出幾分陌生的感覺,又似錯覺,一瞬而逝。
她看著腳下的路,一時卻不能體會他說這話時候的心境。
難不成是蕓蕓眾生都是小人,都是趨利者,這才顯得大仁大義那般彌足珍貴?
這樣的問題非此刻的陵玉能參透得了的。
不出三日,蘇重檐便持著腰佩入了宮來。
陵玉一早便在陵徵的宮殿處等候,正逢蘇重檐到,便同他一道在堂屋里等了一盞茶的功夫。
“那葉子知著實可惡,二哥的所作所為也好似與往常大相徑庭,令我捉摸不透。”陵玉將這事情同他敘述一遍。
蘇重檐道:“盛侯爺說得不錯,也沒有做錯。”
他這樣的回答反倒又出乎了陵玉的意料。
她向來敬重對方,便忍不住自我懷疑了起來,小聲問道對方:“連您都說我二哥沒錯了,難道這是我的錯?”
蘇重檐搖了搖頭道:“無關對錯,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
他說完這話,陵玉便頓時靜默了下來。
對方這句話仿佛忽然將她點醒,讓她看清出此刻她同盛欽的矛盾點所在。
他們之間不和諧之處就在于,彼此的立場竟不同了。
不知何時,她竟同盛欽站立到了對立的一面……
陵玉想著事情去摸手邊的茶杯,卻將茶杯給推翻,幸而杯中只剩下少許茶水與茶葉,這才沒有撒到身上。
不等她從椅子上跳起來,一旁宮人已然將桌面收拾干凈。
蘇重檐望著她略反常的神態,若有所思。
“你可否再同我說說第一次見到葉子知的情形?”他似隨意轉移了話題一般。
陵玉怔怔地點了點頭,將那日的情形又說了一遍,見對方只聽不答,也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對自己失禮的行徑愈發汗顏。
待陵徵出來的時候,陵玉便起了身。
“你要去哪里?”陵徵問道。
“本想來幫皇兄的忙,只是當下我心思不在于此,只怕會給皇兄添麻煩,便想著先回去一趟。”陵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