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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鎮吃完又向她討要了半袋,渾然將自己方才的話忘到腦后,又問道:“你是從哪得來的?似乎不像御膳房廚子的手藝。”
林若秋笑瞇瞇的道:“當然是自己做的。”
她這一生別的愛好沒有,唯獨在吃這一行格外熱衷,御膳房做出來的東西不合口味,她便自己動手。譬如這看似簡單的牛肉干就不知費了多少工夫,經歷了多少試驗,從烤干的火候到調料的配伍,無不精益求精,否則怎能得到這樣老少咸宜的口味?
楚鎮見她一臉自豪的模樣,不禁斜睨著她道:“你若肯花一份心思在朕身上,朕如今的日子恐怕好過多了。”
林若秋撲到他懷中撒嬌,“臣妾對您還不夠好么?您的哪一件衣裳不是由臣妾親自挑選,一飲一食不是由臣妾親自安排?”
論起一個賢妻的本分,林若秋自認為已足夠周到,要她像熱戀中的情人那樣天天黏著,甜言蜜語張口既來,那她卻做不到——也不看看兩人什么歲數了。
再說,宮中唯皇后一人獨大,根本沒有小狐貍精來跟她爭寵,她費那些勁做什么呀?更別說一群兒女將她支使得團團轉,她能抽空跟皇帝說說話已經很不錯了,哪顧得上別的?
楚鎮瞧見她這副狡黠靈動又頭頭是道的模樣,只覺氣惱難言,他不過是想多些時間二人獨處,偏偏總是不能。可他亦知曉林若秋所說的是事實,有周遭這許多眼睛圍著,兩人想抽空甜蜜一下都很難辦——為人父母者,就是這樣艱難。
眼下煞風景的就來了。
“大公主,大公主!”走廊上一連串的聲音喘著氣,似乎是仆役在阻擋某人擅入。
奈何大公主景婳已經咋咋呼呼地闖進來了,“母后,阿瑛他……”
此時才注意到床頭多了個人影,景婳瞪大眼睛,“父皇您怎么在這兒?”
而且青天白日的,居然還關著門?
楚鎮握手成拳放在嘴邊,掩飾著干咳了咳,反將她一軍,“朕怎么不能在這兒?”
也對啊,景婳想了想,發覺自己竟然答不上來,也就不再理會,只跺著腳道:“父皇您先出去,女兒有要事同母后商討。”
林若秋同楚鎮面面相覷,這么小的孩子,居然就有“要事”了?難道是他們低估了這幾個孩子的智力?
楚鎮擺出做父親的威嚴,“胡鬧,朕是天子,莫非還得避著朕?”
景婳伶牙俐齒也不知跟誰學的,“天子日理萬機才懶得管這些小事呢,父皇您還是回去批您的奏折罷。”
楚鎮發覺自己竟然不是女兒的對手,不由得大感詫異,但看景婳緊抿著嘴,可見他若是賴著不走,這小妮子必然什么都不肯說了。
楚鎮只得寬容妥協,向林若秋道:“朕晚上過來陪你用膳。”
林若秋點點頭,“陛下去忙吧。”
待聽到房門闔上的吱呀聲,景婳方緊張地坐到床頭來,抓著林如秋的手正要說話,林若秋卻警告的瞪她一眼道:“若是關于宣平侯府大公子的事,你想都不要想,母親不會同意的。”
這小丫頭也不知著了什么魔,新春到她姑母湘平公主府上拜了個年,回來就心心念念說起遇到的一位稀客,成天念叨個沒完,看樣子似乎非嫁給他不可——知好色慕少艾雖是常有的事,可景婳畢竟年紀尚小,林若秋也想多留她幾年,怎可能這樣輕易答應嫁人。
再說,那博望侯衛家雖以美色著稱,無論男女,可這樣注重皮相的世族看起來就不足信賴,只怕滿肚子花花腸子,縱然真要訂婚,林若秋也須好好考察幾年,徹底放心之后才肯松口——她其實并不在意女婿的門庭,要緊的是誠實可靠,不能辜負她的女兒,官位可以再升,錢財可以再掙,唯獨一顆赤子之心是最難求的。
林若秋嚴肅地望著女兒道:“你父皇和我也是一樣的意思,若再敢提起博望侯府的事,母后就不許你出宮了。”
她滿以為景婳會大驚失色,誰知對方卻只氣惱的道:“誰和您說這個?女兒要說的是阿瑛的事。”
林若秋詫道:“他能有什么事?”
楚瑛性子一向文靜,在外人面前尤其靦腆,這一兩年漸漸開朗些,看起來亦是個循規蹈矩的好孩子,這樣的孩子按說是很少犯錯的。
林若秋敏感的道:“是不是師傅因為功課訓斥他了?”
楚瑛這孩子其實也不笨,只是資質算不上太出色,有時候竟會叫一同進學的幾位王府世子給比下去。那江南來的顧先生以帝師自認,對于楚瑛這位大皇子尤其高標準嚴要求,有時候難免失之嚴苛——林若秋想起來也是頭疼,她心疼兒子,也很能理解顧先生,兩方面都是難處。
景婳支支吾吾道:“倒不是因為先生……是學塾里頭,阿瑛跟王府那幾位世子吵起嘴來,竟至揮拳相向,連顧先生都被潑了一臉墨汁,嚷嚷著要告老回鄉呢……”
話音未落,房門豁然被人推開,但見楚鎮急遽問道:“我兒贏了還是輸了?”
林若秋正自呆若木雞,聽到這話不由得轉過頭去,皇帝怎么還沒走?
等等,您這關注的重點不對吧?
第208章 教子
意識到林若秋投來責備的目光, 楚鎮忙改了口,正色道:“開玩笑,開玩笑。”
雖說他可以做一個寬容開明的父皇,可逢到真正原則性的問題,還是得站在大義上的。天地君親師,敢對先生無禮, 哪怕是皇親國戚也不能寬縱,即使他們眼下還是一群半大孩子。
當然, 要是楚瑛在這場混戰中打了勝仗,楚鎮多少會高興一些——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可身為皇帝的兒子,怎么能連打架都打不贏別人呢?
林若秋這廂嚴肅了氣氛,方朝著景婳道:“你繼續說。”
景婳卻一反平時那利索的嘴皮子, 蝎蝎螫螫的不肯張口, 還望了眼她父皇,自然是怕楚鎮得知實情之后會責罰瑛弟。
天子之怒,伏尸百萬, 流血千里。哪怕她是個女孩子, 對這句話的威力卻已很有領教。皇帝雖大半時候都是慈父,偶爾卻也威嚴得很呢——只除了對母后例外。
楚鎮見狀,便愉快的撒了個謊,“你放心大膽的說, 朕不責罰他便是。”
景婳有些懷疑, “真的?”
“真的。”楚鎮向他保證。反正身為天子, 一聲令下便有無數人供他使喚,壓根用不著自己動手。
景婳看不穿大人的詭計,也就老老實實的招供了,“……原是鄴王府上的兩兄弟帶了一只兔子去學塾,誰知那玩意在衣裳里悶久了,亂拱亂動起來,才叫先生發覺……”
林若秋平靜道:“阿瑛想必也摸過那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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