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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讓人安心為她辦事,總得給點好處,或是定金,林若秋便吩咐紅柳道:“等會兒送一袋銀子到太醫院去,叫他別被人看見。”
胡卓名義上雖是黃松年的弟子,但資歷淺薄,在太醫院的官職實在卑微,想來俸祿是沒多少的,黃松年那模樣也不像擅長斂財之人,且聽說愛好美酒佳釀,自己都攢不下多少體己,胡卓跟著這位師傅更是苦哈哈的。
紅柳笑道:“娘娘果真大方。”
林若秋得意的仰起頭,“自然,本宮可不像陛下那般小氣。”
話音未落,她便感覺臉頰上被人輕輕擰了下,那人皺眉道:“好啊,敢在背后編排朕,你的膽子也越來越大了。”
林若秋忙作勢跪下請罪。
楚鎮衣袖輕輕一拂將她雙臂托起,繼而含著幾分嗔怒向她道:“朕是愛斤斤計較,可對你還不夠大方?”
林若秋忙陪著笑,“妾不過說句玩話,陛下您怎么認真起來了?”
其實楚鎮說的不無道理,這人嗇刻到連自個兒的萬壽節都不肯大操大辦,對待林若秋和公主卻是極揮灑大方的,遠的不提,滿宮里誰的賞賜都沒瓊華殿多。
這么一想,林若秋頓時覺得自己站著說話不腰疼,想當然以為做皇帝就該恣意享受,卻不想楚鎮要操心的事多著呢,那國庫豈是拿來隨便揮霍的?
心下抱愧,林若秋只得搖撼楚鎮的肩膀嬌憨道:“妾知錯了,陛下您原諒妾無心之失好不好?”
楚鎮佯怒,“你錯哪兒了?朕聽你說的分明都是實話。”
林若秋啞然,皇帝擠兌起人來也是挺厲害的,當下只好撒嬌撒癡,企圖萌混過關。
楚鎮握著她尚且細窄的腰身,輕輕嘆道:“有些話明知道傷人,以后就別亂說了,朕聽了也不會舒坦的。”
林若秋老老實實的低下頭,這回她真心知道錯了,其實她當然曉得楚鎮對她的心意,也想予以回應,只是有時總難免將他與皇帝這個高邈的身份分開,在楚鎮面前,她可以是嬌滴滴滿腔柔情的女兒家;可一旦楚鎮離了眼前,林若秋就不免淪為愛好吐槽的升斗細民,這時皇帝在她眼中就只剩下一個符號了。
歸根結底,還是未能完全融入自己的身份吧,她無法以認真平等的姿態來跟眼前的男人談戀愛,得花費時間慢慢來學習摸索——幸而她挺愿意去學習,而今后兩人尚有充足的時間。
楚鎮吻了吻她的耳鬢,“朕已命禮部準備你封妃的事宜,想來最遲不過月底就能辦好。”
林若秋這回連謙辭都懶得謙辭,反正規矩如此,她接二連三地有孕,晉位原是應該的,故意推辭倒顯得做作;且見識過趙賢妃對公主的那股熱忱勁兒,倘若她這回生下的真是皇子,只怕那些人更要作妖了。
雖說正二品的妃位比之四妃仍低了一等,但已是能獨自撫育皇子的位分,林若秋自然心向往之,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將一雙兒女交到別人手上——倘若真是兒女雙全的話。至于她今后能走到哪一步,就全靠自身的造化了。
林若秋心里一高興,就纏在楚鎮身上醬醬釀釀起來,又是咬他的耳朵,又是摸他頸后那塊敏感的肉。她覺得自己獨寵得太久、太容易了,幾乎忘了該如何爭寵,未免今后哪天突然失寵,還是得多多練習才好。
楚鎮被她鬧得沒法,只得僵硬著臉起身,“朕去凈室一趟。”
看他的模樣并非尿急,大概是到凈房紓解“尷尬”,林若秋這才意識到自己做得太過火了,可她也不想的,上次懷婳婳的時候也沒見皇帝動不動就起立。
要怪,就怪太皇太妃的那些神奇玩意兒給他倆打開了新天地。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看樣子這位太妃娘娘才是個中老手哩。
只可憐楚鎮,剛剛過了一陣快活日子,如今又得守著漫漫長夜度日了。
還不到月底,林昭容冊封為林妃的旨意便已曉諭六宮,眾人對她屢次晉封似乎已見怪不怪,這回更是連半點反對的聲音都聽不見,而是流水般的往瓊華殿送東西來,送得多了,有些人甚至比林若秋自己都還更清楚她的喜好,簡直成了肚里的蛔蟲。
唯獨趙賢妃在殿內暗暗埋怨,“去年晉封了兩回,今年又是兩回,年初剛生下公主,這會子肚里又揣上寶貨,簡直折騰得沒完,本宮送賀禮都送不及,早知這般麻煩,干脆連披香殿的庫房都搬過去得了,省得費這些事!”
川兒知她不過說些氣話,因故意笑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其實您為尊她為卑,您賞東西是林氏的臉面,您若不送,別人也不敢說您些什么。”
趙賢妃瞪他一眼:“宮里多少雙眼睛盯著呢,本宮哪敢自行其是?更別說陛下了,恨不得連星星月月都給她摘下來,豈能容得咱們?照本宮說陛下很不必這樣瑣碎擾人,干脆立那林氏為后得了,省了多少周折!”
川兒小心翼翼的看向她,“您真這么想啊?”
“假的。”趙賢妃沒好氣道。就林氏那小家子氣的寒酸勁頭,陛下肯賞她一個妃位都是抬舉,若真要立她為后,除非皇帝瞎了眼,也不怕被天下人恥笑。
無論趙賢妃心底多么不情不愿,她還是差人送了一份極為豐厚的賀禮過來,比之甘露殿的只多不少。且大約有了魏太后做例子,眾人皆不敢送吃喝一類的東西過來,生怕林若秋效仿魏太后倒打一耙,那她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以林妃眼下的盛勢,她隨便說句話都能將皇帝哄得三迷五道的,若要吹吹枕頭風,還不是手到擒來?可萬萬不能讓她逮著陷害的機會。
林若秋自然不會像魏太后那樣閑著沒事干,此刻她望著堂中堆得滿滿的禮品,目光落在昭陽殿那份上——除了一尊極尋常的送子觀音,魏語凝還給她送來一匣子蘇州名產酥油泡螺。
紅柳沉吟道:“這位昭儀主子可真是有膽量,明知太后娘娘先前鬧了那一出,她竟還敢送吃食來。”
林若秋靜靜望著那些精致香甜的點心,倘若那次的招數真是魏語凝想出來的,那她自然不可能反其道而行之,因魏語凝必然有應對之策。
這盒點心也理應是無害的,沒有人會在自己獻的吃食里下毒,魏語凝此舉,更像是投其所好的表示。
紅柳試探道:“不如奴婢拿幾塊去喂狗。”若真的沒事,剩下的也可讓主子享用。
林若秋想了想,“還是倒掉吧。”
她是不怕下毒,不過……她怕胖啊。
無論好意還是歹意,都注定要讓那魏氏失望了。
第72章 鬧鬼
紅柳到底有些不甘心, 還是掰了點酥油泡螺的小碎塊, 拿去喂園子里的貓貓狗狗——這僅有的幾只還是林若秋反復央求楚鎮才勉強留下的, 這人一得知她有身孕便該失了魂一般,又鬧起先前做的那一套, 生怕她被這些活物所傷。于是林若秋現在每每出行都有三四個從人跟著,形成包圍陣勢,她就算想抱一抱那幾只寵物都沒辦法, 只能遠遠地望幾眼。可她還是挺愿意看的, 每早逛上這么一遭, 權當鍛煉身體。
紅柳拿那帶骨鮑螺去試驗的時候, 林若秋著實擔了些心, 唯恐那幾只小畜生被毒死, 然則紅柳仔仔細細觀察了一夜,還是不見它們有何異狀。紅柳仍不肯放棄,想著可能是一種長期慢性的毒質, 因打算拿去給太醫院瞧瞧。
林若秋懶洋洋的道:“不用試了,咱們省省吧。”
她知道紅柳急于揪出那魏氏的馬腳——假如兩人猜測屬實的話。可做狐貍的哪會輕易被人抓住,就算里頭真有何不妥, 魏語凝一定也會巧做構陷, 栽贓到旁人身上去。事情鬧大,滿宮人一定會認為林若秋故意攪擾得闔宮不寧,她反而難以安心養胎。
魏氏此舉, 也許是示好, 也可能是一種無聲無息的恫嚇。林若秋可不能被她唬得疑神疑鬼的, 那才落了下乘。
雖懶得動那盒點心,可林若秋看著到底有些眼饞,遂還是命王廚娘請教御膳房的蘇州師傅,有模有樣的做出幾個來。
結果當晚上點心送來時,那一碟新出爐的酥油泡螺悉數進了楚鎮的肚子。
這才叫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哩,林若秋滿懷怨念的看著對面——她本來打算留作宵夜的!
楚鎮的舉動更加可恨,他故意舔了舔指腹上的奶油,滿不在乎的道:“再做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