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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呆瓜
她忽然又覺得胃里有點犯惡心,也顧不上讓紅柳捧來痰盂, 對著庭院里一口大魚缸哇哇干嘔起來——還好里頭并沒有養魚, 也沒有種蓮花, 否則她就糗大了。
楚鎮不由得慌了神,忙忙的讓人取清茶漱口、巾幟擦拭,林若秋看他恨不得連袖口都遞過來,只得擺了擺手, 表示不必。
開玩笑,敢拿龍袍擦穢物, 她除非不想活了。
楚鎮小心翼翼的看著她,“很難受嗎?一路走來太累了吧?”
其實不是, 林若秋走走路反覺得身子清爽些,其實是楚鎮方才抱著她轉圈給她繞暈了——果然電視劇里的場景也就看著浪漫,真實體驗起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不過看男人一臉的緊張,林若秋也就不好責備什么了, 只得:“算不上大事,妾懷婳婳的時候也這樣。”
楚鎮想起她第一次懷胎的時候害喜亦十分厲害, 倒也不曾多想,只抱歉的道:“是朕不好,本來不該這么快又讓你懷上身孕, 該緩個一兩年再說……”
林若秋便知他又從黃松年那里聽了些廢話, 可是這種事又不能自己避免, 當時也沒有現代那樣豐富的避孕工具——她看筆記小說里, 有人拿豬尿泡當安全套使的, 不過林若秋可受不住那東西。
事已至此,林若秋并沒覺得多么為難,橫豎她還年輕,早生產也能早養好身子,因寬慰皇帝道:“您別擔心,這孩子來得雖在意料之外,沒準倒是老天爺的恩賞,咱們該欣然領受才是。有黃松年為臣妾調理身子,想來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照她看楚鎮高興無可厚非,畢竟皇帝的身子是這樣,誰知道什么時候能中什么時候不能中,純粹是碰運氣的事。既然這個孩子順時而來,林若秋自然會平平安安將它生下,何況對時人而言,打胎比生育更加有損身心。
楚鎮算了算日子,又想起兩人在園中那段時間的狂放,楚鎮的臉色不禁白了些,當時不知情,若在無心中弄掉了這個孩子……
林若秋想想亦有些后怕,不過她看事情向來只重結果而不注意過程,既然結果是好的,那就不必為那些莫須有的事情擔心了。
不過她仍是囑咐皇帝,“先前陛下與妾都不知情就算了,如今黃大人既已驗出身孕來,您可得注意些,黃大人說了,頭三個月尤其要避免床幃之事……”
楚鎮臉上一紅,“朕本來也非重色之人,你當朕喜歡胡鬧么?”
林若秋心說呵呵,之前在行宮是誰整天黏著她不放的,連去溫泉泡湯都不放過,大概就因次數太頻繁了些,才增加了中獎的機率。
不過皇帝在言出必行這點上還是很值得信賴的,林若秋便不再多說。雖說她也并非什么清心寡欲的節婦,但為了孩子忍幾個月還是很容易辦到的。
須臾,紅柳取來銅盤巾幟,楚鎮親自蘸了清水為她擦拭污漬,一面問道:“餓不餓,想吃什么?朕讓人給你做去。”
總是如此,好像女人一揣上寶寶就成了瓷娃娃,林若秋心說她比一般的孕婦強健得多呢——只除了害喜這點同樣受罪。
胃里剛嘔出一股股酸水,此刻她自然什么也吃不下,不知怎的,此次懷孕和上次又有些不同,懷婳婳的時候她只是聞不得腥氣,加之愛吃酸的,現在她不僅饞酸,還有點點想吃甜。
林若秋想吃那種五彩繽紛的水果塔,但諒著小廚房做不出來,她拙劣的創作力也沒法去指點王廚娘發明創造,只得磕磕絆絆地提出想嘗一嘗水果拼盤,上面澆了蜂蜜的那種。
楚鎮聽罷,拍著胸脯二話不說就令魏安著人辦去。
林若秋忙道:“蜂蜜無需多,稍稍澆一勺即可。”
楚鎮嗔道:“何以這等小氣?你就算要泡在蜜罐子里,他們也不敢說些什么。”
林若秋:……
然而她只是怕胖而已啊。
但當著皇帝的面肯定不能說這話,楚鎮還總嫌她身上肉太少,說豐潤一點才有手感,林若秋才不會信這種鬼話,男人的微胖和女人的微胖根本是兩個概念,等她真到了豬仔兒那種程度,皇帝不嫌棄才怪呢。
好在孕早期多攝取一些營養應該是無妨的,反正有肚子里的小東西幫她吸收,等到了后面大腹便便的時候再注意不遲,林若秋便放開顧慮大快朵頤。
秋日稀薄的陽光從窗欞照入,那女孩子臉上顯出分明的光與影,睫毛如淺淡的蛾翅一般,尤其惹人憐愛。她自己都尚是個孩子,卻即將成為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楚鎮望著她頗有感慨,“若秋,難為你替朕付出如此大的心力,朕該好好謝謝你。”
林若秋放下正叉著水果的牙簽,平靜說道:“陛下與妾之間,不必言謝。”
并非她生受不起皇帝感恩的言辭,而是,林若秋從不覺得生孩子是一個人的事。這孩子并非單純為皇帝生的,她也不會因此居功自傲,畢竟,她也得到了好處不是么?從此她有了感情上的寄托,不必擔心失寵,不必擔心晚年孤清;與此同時,多虧這兩個孩子,她在宮中的地位也愈發鞏固了。
楚鎮臉上有些赧然,“是朕措辭不當,自然,它是咱們的孩子,朕與你都將好好待它。”
雖然從皇帝的語氣中聽不出什么,但林若秋相信他更愿意是一位皇子。自然,如今月份尚小,哪怕黃松年的醫術再高明都瞧不出男女來,可林若秋卻有一種模糊的直覺,恐怕這孩子將來是個皮實愛鬧騰的男孩,否則這一路上顛簸來往的,都沒將他折騰掉,可知這孩子生命力多旺盛了。
男孩當然好,不過,總不至于遺傳到他父親的毛病吧?林若秋悚然一驚,忙往楚鎮身下看去,繼而忙搖搖頭,應該不會的,她還是別太杞人憂天好了。
楚鎮察覺到她眼神異樣,咦道:“怎么了?”
林若秋忙挪開視線,這種荒誕的隱憂想想便算了,她可不希望應驗在自家人身上,因岔開話題道:“陛下貿貿然將臣妾放回,會否惹得太后娘娘那頭不痛快?”
真不是她故意找魏太后的麻煩,不過想引開皇帝的注意力,沒什么比這個更方便快捷的了。
楚鎮的臉色倏然冷下來,“太后會因何不痛快,她自己心里最清楚。”繼而撫著林若秋的烏發,柔聲道,“如今你安心養胎為要,旁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林若秋乖覺的將頭靠過去,嘴角掛上一縷笑,“是,臣妾都聽陛下的。”
長樂宮中,魏太后已然枯坐半日,趙賢妃早就走了,魏太后也懶得留她——這時候留著還有何用?哪怕她再去攛掇,趙氏也絕不肯跟林氏對著干,宮里的女人精刮著呢。
崔媼只好陪主子一同發愁,“太后,如今咱們該怎么辦?”
林昭容回了瓊華殿,便如放虎歸山,如今陛下一定重新被她吃得死死的,旁人再想插手也難。
魏太后陰沉著臉冥思半日,驀地咬牙切齒道:“她一定早就知道了!林氏這一招可真厲害。”
否則怎么剛到聽雨樓就驗出身孕,她可不信林若秋半點都不知情,哪有女人連月信或早或遲都疏忽大意的?只怕林氏早早料定這一出,故意先隱瞞不報,待得魏太后嫁禍成功后,再石破天驚的掀出身孕來,出奇制勝,故意挑得皇帝跟長樂宮敵對。這女人簡直毒如蛇蝎。
魏太后若早知她二度懷上龍裔,絕不肯在這關口去陷害她,如今卻悔之晚矣。
崔媼只覺額上冷汗涔涔,“太后,若陛下查出……”
魏太后凝眸不語,皇帝那兒只怕已經尋到端倪,若順藤摸瓜查下去,很快就會查到長樂宮頭上。魏太后原盼著將林若秋多困幾日,到時或是伺機栽贓好落實證據,或是另覓新寵引皇帝分心,都有機可趁,誰知林氏這么快就擺脫了困境,且這出身孕正在風口浪尖上,魏太后再想作何手腳也難了。
到底還是籌劃不足,當時魏語凝貿然出手,魏太后只想借機拉林氏下手,卻沒想到這蹄子運氣這般好,連老天爺都站她那邊,旁人使的心機都成了白費。
到底還是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