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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秋只當他是以退為進,索性將事情攤明了說,“陛下的家事再大也大不過國事,若為了一位剛出世的公主大肆操辦筵席,又恰逢多事之秋,外頭人難免會說陛下不愛護您的子民,臣妾不愿讓陛下受流言所累。”
楚鎮冷哼道:“朕的子民?朕的子民又非個個都是朕生的,朕偏心自己的孩子何錯之有?”
林若秋愣住了,雖然皇帝的態度很無賴,聽著卻很有道理——因為他是天子,任何自私的話都能說得理直氣壯么?
楚鎮盛了一碗奶白色的鯽魚湯端到她身前,“放心,此事朕自有安排,定不叫你為難便是。”
林若秋只得保持緘默,她埋頭啜飲了小半碗才想起來,鯽魚湯貌似是下奶用的。
所以楚鎮還是嫌她奶水太少了么?呃,這話聽起來怎么怪污的……
第57章 滿月宴
不過她還是非常盡職盡責地將那碗湯喝了個罄盡,照乳娘的說法, 她喝再多鯽魚湯豬肘子湯都是白搭——反正她也沒有奶。
晚飯之后, 林若秋又喝了一碗桃紅四物湯, 天天喝這些湯湯水水的,她覺得自己都快變成水庫了, 戳一戳都能漏出來。不過卻十分有用,這才兩周不到,她產后的惡露已經排得差不多, 聽說有些婦人過一個月都還滴滴答答的哩。
只是有一樁十分痛苦, 紅柳仍不許她洗澡,務必要她待足了數目再說。林若秋拗不過她, 只得服軟,雖則她是瓊華殿的主人,但看紅柳才更像這殿里實際掌權的人物——也許過上三年五載, 紅柳會被她培養成一位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容嬤嬤。
林若秋只得讓紅柳打水為她擦身,好在如今天不算熱, 她又不太出去,算起來并沒出多少汗,自然也就不太難受, 晚間清風一吹,反倒涼絲絲的十分宜人。
擦身之后林若秋便換上輕便的小衣,兩條白花花的胳膊坦然露在外面, 她自個兒卻盤膝而坐, 在床帳內搗鼓起來, 又是屈腿,又是下腰——說是跳舞,倒不如說像跳大神。
楚鎮是個男人,自然看不懂這些,只好奇咦道:“做這些好玩么?”
林若秋白他一眼,“自然是有用處的,太皇太妃傳授我這項秘功,說是能早日恢復肌膚嫩滑,若二八佳人。”
楚鎮:“……其實你離二八佳人也只多了兩年。”
林若秋當然知道,正因如此才格外擔憂,聽說女人生完孩子之后就會加速衰老,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年華還沒過完呢,她怎么能甘心?
故而找黃松年驗過那張方子的真偽,林若秋便立刻試用起來,這些稀奇古怪的動作也是太皇太妃教她的,說是配合使用,可事半功倍,尤其可使那處緊致若處子一般——大概就類似現代常用的深蹲。
林若秋雖不曉得是否有此奇效,但每日晚間這么試一試,倒覺得神清氣爽,睡覺也更加香甜,只當是做一套瑜伽或者柔軟體操。不知是否心理因素,每日照鏡子,氣色也好了許多,比起生完孩子后那幾天憔悴的光景,著實顯得年輕又鮮嫩。
至于對下部的作用嘛……則有待實際驗證。
可能是受楚鎮的情緒影響,林若秋覺得自己不知不覺中也染上一絲焦急——這男人最近看她的眼睛都能冒綠光了,她除非是瞎子才能裝作不知。
景婳的滿月之期很快就來了,林若秋因先前的提議被駁回,只好眼睜睜看著楚鎮做成了一場熱熱鬧鬧的盛宴。她本來以為楚鎮是想從自己的私囊取出一部分來添補,免得落人口舌,誰知這位皇帝陛下的主意更絕,他竟假借祈福的名義來為公主賀喜,于慶典上大肆舉辦祭禮,祈禱國運昌隆、天災平息。
如此眾人還能說些什么?既然這場盛事為圖上達天聽,那自然花再多的銀子都不算奢靡,畢竟小公主是本朝的祥瑞之兆,難道要說他們不愿小公主平安康健?那等于是在污蔑國祚。
不止如此,楚鎮借著皇親國戚、文武百官齊聚一堂之機,亦趁機提出募捐的建議,之前賑災皆仗著國庫出銀,全憑自愿,可如今人都來了,皇帝又發了話,再不出點血未免說不過去。何況當著許多親朋的面,誰又肯說自己慳吝無德?自然得竭盡全力的表示慷慨。
林若秋抱著女兒站在一邊,笑得如沐春風,心底卻不免暗暗吐槽一番,皇帝也忒狡猾了,連親生女兒都舍得利用,她還以為這人單純是為她出氣哩。
盡管如此,她亦不得不對楚鎮豎起大拇指,換了她絕對想不出這樣精妙的主意,這樣婳婳的風光有了,國庫也更充裕了,豈非兩全其美?
只是對有些人而言,事情就不那么美好了。
宴會結束之后,林若秋隨魏安等人一同盤點這回募集到的錢銀,便聽皇帝在那慢悠悠的發話,“如今百官們都肯踴躍分憂,朕的后宮也該出一份力。傳旨下去,自今日起,各宮每月的份例減半,應季的絹匹布帛也都裁減四成,俟西南風波平息之后再行恢復。”
魏安小心翼翼道:“長樂宮中就不必了吧?”
楚鎮面無表情,“太后乃朕的母后,自當體同一心,為天下人之表率,想必母后若得知此事,亦會大表贊同。”
林若秋心道您這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了,誰都知道滿宮里就魏太后最奢靡,每月宰的肥雞嫩羊數不勝數,吃不完的還得拿去喂狗,您這一下子猛然減半,豈非要了她老人家的命?
但既知曉楚鎮此舉是在幫她出氣,林若秋便不多說什么了。誰叫魏太后故意拿小公主扎筏子?她既要跟婳婳過不去,就別怪婳婳的爹跟她過不去。
果不其然,月例減半的詔令剛頒下去,長樂宮就傳來了魏太后肝氣疼的消息,林如秋估摸著她這回真氣著了。畢竟這些年皇帝雖跟她明里暗里有些隔閡,可面子上對這位母后仍是恭恭敬敬的,從不許旁人詆毀,魏太后更想不到皇帝一出手便這樣厲害,偏偏楚鎮所用的借口又是這樣冠冕堂皇,她還不能反駁過去。
魏太后再氣,也只好忍耐著先過兩三個月清苦的日子,誰叫她喜歡拿災民說事,如今外頭人人都在吃苦,獨她一位尊貴的太后享福,未免太說不過去。
比較起來,林若秋這廂的日子卻好過多了,畢竟宮中的份例是按人頭算的,她和婳婳兩人的份例加起來綽綽有余,就算做做樣子減去一半,可景婳本來也只在吃奶的年紀,日常自有奶娘服侍,哪怕少掉她那份,林若秋的日子依舊如常。
皇帝的主意看似公平,其實對瓊華殿最為關照,林若秋不得不感慨,這男人真是太狡猾了——可她就是喜歡這份狡猾。
楚鎮再過來時,林若秋便抱著女兒,親自向他鞠躬致謝。
楚鎮被她逗弄了,“愛卿何須行如此大禮?”
林若秋一本正經的道:“陛下為天下萬民計,甘愿殫精竭力,甚至不惜得罪太后娘娘,委實可敬可佩。”
“朕怎么得罪母后了?”楚鎮笑道,“是母后自己說外頭流民失所,心中忝不自安,朕才成全她這番心意,難道這也能視為不孝?”
林若秋心想,敢拿母親開涮,還真是夠不孝的。不過也是魏太后自己把這個兒子越推越遠,誰叫她不肯好好養尊處優,反而偏要在宮中攪風攪雨——但若不折騰,那大概也不是魏太后了。
楚鎮嘆道:“朕連長樂宮的份例一并裁減,倒不單是因為母后那句話的緣故,你可知承恩公府里……”
林若秋會心的道:“可是魏大人不肯安心賑災,反倒從中貪墨銀兩?”
楚鎮沒想到她還有這等政治眼光,不禁刮目相看,“你怎么曉得?”
“臣妾是靠猜的。”林若秋攤開兩只手道,“其實也不止承恩公府一家,陛下您若命人查究,沒準拔出蘿卜帶出泥,還能牽扯出更多呢。您細想想,每年國庫撥出去的銀子那么多,若筆筆都能布置到位,又怎會餓死偌大數目的災民?畢竟發水患的就那幾個州郡。”
楚鎮沉吟道:“你是指賑災的官吏們盡皆不實。”
“臣妾也只是無心猜測罷了。”林若秋訕訕道,“只是陛下頒布詔令,再到國庫撥出銀子,再到運送到下屬的州郡,其中層層盤剝,得有多少利潤可謀?俗話說得好,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臣妾可不信里頭個個都是清廉無私的。”
其實她本人對于政事一竅不通,全靠拾人牙慧——大半都是從老爹林耿口中聽來的。林耿那時候剛到翰林院任職,又正與王氏處在恩愛之際,偶爾也會與她說些官場上的齷齪,當然更主要還是抒發牢騷:憑什么人人都能撈得大筆銀子,他自己卻一窮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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