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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秋悄悄將視線投向高座上蒼白病態的女子,這位皇后娘娘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副安靜沉默的態度,仿佛游離于世,在座并非她御下的嬪妃,而是些不相干的人。
在原書里,宋皇后原本另有青梅竹馬的意中人,是先帝的一道圣旨將她指給當時還是皇子的建昭帝,既非兩情相悅,很難說宋皇后是否心存怨恨,她這種消極的態度也就很能理解了——這些年,宋皇后雖執掌鳳印,卻不理后宮瑣事,六宮皆交由謝、趙兩位娘娘打理,無怪乎縱得這兩人的心越來越大。
所以說建昭帝的后宮真是很神奇,沒人愛他,可他偏偏在漩渦的中心處。不過這些與林若秋皆不相干,她扮演的是個無聊的吃瓜群眾。
眾嬪妃原本好好的談笑風生,不知從哪個角落陰陽怪氣的來了句,“聽說昨日陛下去的是林選侍宮里,好福氣啊!”
說話的是高思容,此言一出,滿殿里頓時落針可聞。
林若秋懷疑她仍在記恨那日尿褲子的事,所以才變著法的想要報復,可這與她有何關系?高思容自己要喝那么多茶水,難道是她逼的?可笑。
至于拿侍寢的事來挑掐就更沒意思了,不是她,也會是別人,總得分個先后次序吧?這在邏輯學上是不可避免的問題。
說來說去,高思容惋惜的還是那人并非她自身。
思及此處,林若秋只笑了笑便道:“那高姐姐希望陛下去往何人宮中呢?”
“我……”高思容脫口便想說自己,繼而意識到這樣太過冒險,遂機敏的將皮球踢開去,冷笑道:“魏更衣出身承恩公府,難道不比你更有體面,林選侍莫非不懂得謙讓之道么?”
林若秋心想這跟謙讓有什么關系,皇帝的心思豈是她們能把控的?簡直站著說話不腰疼。
而坐在角落里的魏雨萱此時臉色也不好看,一道進宮的秀女里頭,唯獨她只封了更衣,偏偏她的家世又是極出挑的。高思容此語,無異于在她的傷疤上撒鹽。
偏偏高思容卻不覺得自己說錯話,反而面露得意之色,渾然不覺眾人都在看猴戲般的看著她。
及至發覺滿面肅殺的魏昭儀亦在盯著她后,高思容的臉色才唰的白下來:她怎么忘了,有魏昭儀在,魏雨萱才不可能第一個承寵,她這一語倒把魏昭儀給得罪了。
高思容不禁張口結舌,“娘娘,妾身……”
滿殿里呈現尷尬的沉寂,最終還是謝貴妃款款打了圓場,“眾姊妹清早前來想必也乏了,不如回去歇一歇吧。”
這本該是皇后的臺詞,由她說來卻也理所應當,眾人皆見怪不怪。
林若秋出了椒房殿,原想著高思容或許會前來找茬,那她可得避一避。可誰知高思容自個兒心虛,生怕魏氏尋她麻煩,自己倒和被貓趕著的耗子一般灰溜溜離去了。
安然挺著小身板氣喘吁吁趕了來,“姐姐,你別走那么快,且等等我。”
林若秋只得停下和她結伴而行,她問起今早送來的賞賜,原想著要不要分安然幾匹,可誰知安然卻笑著擺手,“不必,我那里也有四匹。”
見林若秋面露詫異,她便解釋道:“姐姐還不知道?咱們本就是按美人份例來的。”
原來宮中舊例,凡新人入宮,侍寢后都會得一次晉封,因而這次尚宮局準備的賞賜就是按晉升后的份例來的。只是這幾年都不曾選秀,綠柳等人倒給忘了。
林若秋:“……”
虧她還自作多情了一陣,她好蠢。
不過這樣也好,林若秋還以為建昭帝對自己另眼相看,本來不想當這個出頭椽子,結果發現是她自己想多了,反而松一口氣:一見鐘情這種事本來也太荒唐,尤其像建昭帝這樣荷爾蒙缺乏的男人。
安然畏怯的看著她,“姐姐,侍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能不能告訴我,我聽家里的嬤嬤說得有點害怕。”
林若秋一眼就看出她臉上的抗拒,的確,以安然目前的年紀,根本不可能坦然接受那件事。
她本想告訴安然,陛下其實沒法對她們做什么,可轉念一想,自己是否該護著點建昭帝的男性自尊?
便只牽起安然的手,以一副過來人的身份娓娓道:“你放心,陛下是個很溫柔的人,他不會傷害你的。”
大約是她篤定的口吻太有說服力,安然終是悄悄點了點頭。
林若秋將她衣袖上的褶皺撫平,含笑道:“那便回去候著吧,想來這幾日就該輪到你了。”
她卻不曾留意到,湖堤旁有一道深邃的目光漫不經心投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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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秋猜的不錯,楚鎮是個辦事很章程化的皇帝,繼瓊華殿后,他又陸續去了高思容、安然等人的宮室,當然無一例外的,徒有侍寢之名而無侍寢之實。
安然抽空跑來林若秋宮里喝茶,語氣里頗有慶幸,撫著胸口道:“姐姐你還說呢,那晚上我都快被嚇死了。”
林若秋奇道:“陛下很兇么?”
安然搖頭,“也不是,就是……我不怎么敢跟他說話。”
結局就是皇帝批了一晚上的折子,而安然則耿耿難寐,次早頂著兩個青眼圈出來,可想而知楚鎮在她面前是何等冷淡不可接近的模樣。
林若秋不禁嘖嘖稱奇,這位皇帝陛下可真有意思,是因為她的個性太過灑脫,楚鎮才多跟她說兩句話?林若秋忽然覺得榮幸之至。
安然用竹簽叉了顆櫻桃放進嘴里,又道:“我還沒什么,可高美人老大的不服氣,聽說她那日特意穿了一身波斯國買來的紗衣,打扮得和月宮仙子般,可陛下看都沒看她一眼,還說她傷風敗俗,該請嬤嬤來好生教她規矩。高美人氣得一天都沒吃飯,回頭就把那身衣裳給撕了。”
林若秋心想這才叫活該,誰叫高思容故意往槍口上撞的?楚鎮是個心如止水的和尚,當然看不起不穿衣裳的女人。
盡管不知者不罪,可他是皇帝,怎管這些?
林若秋收回思緒,就發現面前的果盤已空得七七八八,里頭多數東西都進了安然的肚子。
她就在安然手背上拍了一下,板起臉道:“少吃點,等胖起來,陛下就不要你了。”
“誰要他呀?”安然吐了吐舌頭,又剝了一枚大個的枇杷,兩腮撐得鼓鼓囊囊的。
也是,既然不需要與皇帝進行肉體上的交流,那保持身材就沒多大意義了。林若秋便高高興興的與她分吃起來。
這樣縱情任性的后果是,建昭帝三日后再過來時,看著她的目光便甚為異樣,“你……似乎豐潤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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