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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哪一種都挺可憐。
林若秋想自己既然是來當公務員的,自然得凡事順著領導的心意走,她站在一旁磨了半天墨,便適時的打了個呵欠。
楚鎮立刻警覺地扭過頭來,“你困了?”
“臣妾不困。”林若秋忙說,一面手上加緊磨墨,一面卻悄悄以袖掩口,又打了個呵欠。
“你今日才進宮,怎么會不累。”楚鎮溫和而體貼地說道,大手一揮便召了紅柳來,“服侍你家主子先去歇息吧,不必理會朕。”
林若秋謝過皇帝一番盛情,方才扶著紅柳的胳膊轉身,她確信沒有看錯楚鎮眼中流露出的一抹放松——果然如此。男人其實也挺好對付的,只要你顧全了他們的體面,即使皇帝也能變得溫柔。
她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遂生生剎住步子,乖巧的問道:“陛下,您餓不餓?臣妾讓人送點湯飲來。”
楚鎮擺手,“不用費心折騰,你自去吧。”
可是她想吃宵夜啊……林若秋嘴上嗯了聲,只得忍住滿心懊惱上床躺下。當著皇帝的面,她也不好偷吃藏在床頭柜里的那些糕點。
然而餓著餓著,林若秋也就漸漸睡著了,像她這樣身體好的人甚少失眠,天塌了都懶得動一下。
不曉得皇帝是什么時候就寢的,總之應該是很晚。林若秋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一只手落在自己臉頰上,下意識往他手背上拍了兩下,呢喃道:“別鬧”。
雖是半夢半醒的狀態,林若秋感覺枕畔人的身子僵了僵,她便再次確定了:建昭帝只是“無力”,其實是有心的。一個具有七情六欲的男人,總比冷酷無情的魔頭容易打發。
過了好半晌,楚鎮才悄悄將那只手收回去。
一宿無話。
次早醒來,林若秋便發覺身畔的男人不見了。叫來紅柳一問,才知楚鎮天不亮就已起身離去,這位皇帝的兢兢業業可謂有目共睹。
紅柳對她多有埋怨,“選侍您昨夜怎么恁早就歇下了呢?難得陛下頭遭就來咱們宮里,您卻不把握住機會,下次卻不知是什么時候了。”
林若秋睜著兩只惺忪的眼,心道哪來的機會,她又不是六味地黃丸成了精,就算軟磨硬泡把皇帝留住,別人還是不會碰你,反而鬧得彼此難堪。
現在這樣不是挺好嗎?皇帝高興了就來坐坐,不高興了立刻就走,對付領導原該是這套方針,領導還該夸她懂事呢,再過分就成馬屁精討人嫌了。
紅柳說不過她,只能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態度,無奈搖頭。原以為跟了個雄心勃勃的主子,誰成想卻會這樣混日子,這樣下去,林選侍幾時才能懷上龍裔,幾時才能地位穩固熬出頭啊?
林若秋不理會這些人的憂愁,只吩咐紅柳為她洗漱更衣,進宮第二日原該去向諸位妃嬪娘娘請安,她不想遲到落人話柄。
主仆倆相對無言間,綠柳卻喜孜孜的進來了,進門先向林若秋福了福身,接著便咧嘴道:“尚宮局送來的賞賜到了,選侍可要點一點?”
也不止瓊華殿有此殊榮,新人進宮,皇帝照例是要恩賞一番的,其實也是恩賞她們的父母親族:娶了一個,便等于娶了一大家子,這一點放之四海而皆準。
林若秋淡漠瞥了幾眼,隨口問道:“安選侍那里也是這些東西嗎?”
她與安然來往密切,有什么好東西都會一同分享。林若秋正愁無人作伴,能得個人時常說說話也好。
綠柳卻搖搖頭,“宮中有旨,蘇州來的貢緞,婕妤能得六匹,美人四匹,選侍只得兩匹,金簪同類。”
林若秋瞅著面前箱籠中的物事,她就算數學再不好,也能認出那是四匹貢緞,四支金釵,可她僅是選侍份例,難不成內務府的人送錯了?
不,不會,那些人都是辦事半老了的,若能犯這種簡單的錯誤,除非他們不要腦袋。
既然沒錯,那就是……
林若秋腦中轟然一聲,綠柳已歡喜得向她作揖,“恭喜選侍得陛下垂愛,今后風光指日可俟。”
林若秋面上沒有半點喜色,她覺得皇帝大概是吃撐了。
沒錯,她是想尋一張長期飯票,可誰會跟飯票談情說愛呀?
第6章 再會
何況這張飯票還是有時效性的,萬一建昭帝中道崩殂,那她們這些無所出的后宮嬪妃……皇帝又沒法給她一個孩子,保她后半生有所依托。
想太多亦是無益,這宮里誰不是過一日算一日的?林若秋很快就放寬心態,有吃,有喝,有玩,這就夠了,還要什么自行車?
至于建昭帝是想跟她玩一場柏拉圖式的戀愛戲碼或是純粹逗逗樂子,林若秋且不去管它,如今要緊的是不能錯了規矩,保命在宮里才是第一位的。
林若秋很快梳妝打扮好,由紅柳攙扶著去往皇后所在的椒房殿。
她來得已經不算早,魏昭儀卻比她還要遲。眾人端坐了好一陣子,喝茶喝得舌頭都麻了,才看到一身瑰紫衣裳的魏昭儀姍姍而來。
之前殿選那日據說魏昭儀也在,可林若秋沒敢看她——無它,只因魏氏跋扈的聲名太過深入人心。莫說林若秋希望中選,就算不想,她也無須得罪一個瘋子。
如今斗膽瞟了兩眼,林若秋卻發覺這位艷名遠播的美人并不及她想象中那般奪目,更像是一白遮三丑的典范,她那種白與魏雨萱又有不同。若說魏雨萱是沒有半點瑕疵的透白,魏昭儀則更接近枯井里那種不見天日的慘白。
她看起來就像墓穴里挖出的女尸,森森的散發出瘆人之意。
林若秋終于明白,為何連方姑姑談起這位魏昭儀都是一副噤若寒蟬的態度,遇見這樣貞子似的人物,換做她也怕。
那人冷電般的目光倏然射來,林若秋忙垂下眸子,方才短暫對視,她看到魏昭儀眼下有明顯的烏青,擦了許多粉才勉強蓋住,是因為新人入宮而睡眠不好么?可她在魏氏眼中看到的并非妒恨,更像是深深的疲倦。
她不禁懷疑起魏昭儀是否真的受寵——盡管受寵也是柏拉圖式的受寵。
魏昭儀入了座,在座的氣氛方活絡些,沒人拿她遲到的事說事。地位低的不敢,至于比她地位高的,唯有趙賢妃不冷不熱的刺了句,“妹妹下次須得記得,莫耽擱了給皇后請安。”
魏昭儀皮笑肉不笑的道:“勞姐姐指教。”之后便再無話。
趙賢妃便再懶得理她,誰都知道魏氏不過是借著太后的勢才這般猖狂,等太后西去了,她可還能這般恣意?
何況從魏雨萱的事來看,這位昭儀娘娘差不多已和娘家撕破臉了。
林若秋發現這個后宮和書里其實沒什么兩樣,大多數時候還是挺和睦的,四妃里頭尚缺其二,謝貴妃與趙賢妃之后,即以魏昭儀為尊,再往下的妃嬪即便有些小脾氣,亦掀不起大風大浪來。
謝貴妃的父親是當朝右相,趙賢妃則出身平西將軍府,二人都無心爭寵,而是一心一意爭奪賢良的美名,無疑意在后位。
畢竟當今皇后時常多病,十日里倒有五日下不來床,誰都看得出她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