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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說笑笑,行在尚且濕滑的青石板路上。身邊層層疊瀑,珠翠飛濺,山幽鳥鳴,驚掉幾片落花。
走了一會兒,希孟才說:“我也不太清楚,只有一些模糊的猜想。我先問你,你這兩次進(jìn)來之前,可有做過一些相同的事?”
佟彤回憶:“都是在四合院自己的臥室里睡覺的,都是穿的同一身睡衣,都……”
她忽然住步,揚(yáng)起手腕,卷起繁冗刺繡的衣袖,給他看手腕上的小紋身。
“好像睡前摸過它。”
熱戀中的男女熱血沖頭,每每喜歡在身上紋下對方的印記,好像如此一來,自己就算是對方的人了。有人也喜歡哄著對方,讓ta在身上紋自己的名字。
究其邏輯,大約是乾隆附體,喜歡用蓋戳來確定從屬關(guān)系。
但一時沖動的結(jié)果多半會歸于悔恨。分手的自不必說,還得花錢買痛,再洗一回;就算兩人白頭偕老,經(jīng)年累月過去,這“鈐印”也不免情趣盡失,成了多余的擺設(shè);更別提若是中年發(fā)福,老年皮膚松弛,那浪漫的印記更是變形得沒法看了。
但佟彤這副紋身不一樣。希孟的花押本就精巧美觀,寥寥幾筆,勾勒出靈氣逼人。
紋在她手腕上,與其說是占地盤似的“蓋戳”,更像某種先鋒藝術(shù),讓這條圓潤潔白的手臂平添一些小性感。
不用給他交知識產(chǎn)權(quán)使用費(fèi),她還覺得賺了呢。
希孟拉過她的手,端詳了半晌,在那花押上輕輕吻了一下。
他問:“你每次進(jìn)來的時候,都落在同一個地方嗎?”
佟彤驚訝點(diǎn)頭:“差著十幾米,基本算是同一個地方。”
他露出了然的神情,將她拉進(jìn)懷里,臉頰蹭蹭她的鬢發(fā)。
“宣和二年,帝姬蒞臨希孟的畫室。”他低聲說,“給我打了一個月的雜,助我將《千里江山圖》收了尾。而且最重要的,替我悄悄在畫中不起眼之處,簽了自己的花押。”
希孟撫弄她的秀發(fā),正色道:“如果我沒猜錯,從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一部分了。這個創(chuàng)作層里,有你的一席之地。”
佟彤輕輕倒吸一口氣。
“不會……”
可是在那個遙遠(yuǎn)的文物次元,規(guī)則就是如此:凡是參與藝術(shù)創(chuàng)作的人,他們的思想多多少少都會留在創(chuàng)作層里。
并不一定限于創(chuàng)作者本人。
況且許多傳世名作,創(chuàng)作者未必是一個人。
她不確定地說:“我……我是那個花押?”
他說:“我不知道,你感覺呢?”
佟彤身為凡人,傳說中的“第六感”至今沒在她身上顯過靈,當(dāng)然什么都感覺不出來。
她問:“那、可是……可是我還是不明白我為什么突然能進(jìn)來……”
他也無奈地笑,重復(fù)道:“我也不知道啊。”
文物開啟靈智之時,通常距離它們被造出之日,已經(jīng)過了至少百年,那時候作者(們)的墳頭草都二尺高了。
而像佟彤這樣,尚且活生生的凡人,由于次元相連而引起時間線錯亂,陰差陽錯地把自己楔入了古畫的創(chuàng)作層……
這個特例可謂絕無僅有,以后也不見得能有第二例。
所以希孟對此也是一知半解,只能憑自己的猜測,給她一個能自圓其說的解釋。
佟彤愣了半晌,才感到一陣后知后覺的狂喜,像火山爆發(fā)似的卷了她一身。
過去的次元通道都游離在書畫界各處。但如今……
她就是連接次元世界的唯一介質(zhì)。她成了通道本身。
獨(dú)家!私密!還安全!
“所以——以后我只要摸一下這個花押就能進(jìn)來見你了?!”
簡直是個自帶美男的隨身空間!
這是什么神仙設(shè)定!
她笑成智障,又忍不住哭成狗,五官不知道該怎么擺,只知道撲在希孟身上,臉埋進(jìn)他肩膀,神經(jīng)病似的又跳又笑。
希孟微笑著看她發(fā)癡。
“那我就在這兒陪你。”她說,“有至少十個小時的時間呢。”
希孟:“你不嫌這里天氣差吧?”
佟彤搖搖頭,指著天空:“天氣哪里差了?”
希孟眼中驚訝不已。手中一顫,油傘差點(diǎn)落到地上。
他這才意識到,晴朗的天色已經(jīng)持續(xù)將近一刻鐘了。這在他的認(rèn)知里前所未有。
他帶著不甘和憤怒,將自己的靈魂注入這個龐大的世界。這個世界里少有陽光,有的只是濕冷的雨水和折磨人的雷暴。
他已經(jīng)這樣過了九百年,早就習(xí)慣了沒有陽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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