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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進(jìn)門前略定了定神，把衣角擰了擰才一腳踏進(jìn)御書房。

袁福兒不著痕跡用腳尖點(diǎn)點(diǎn)一處方磚，隨即站在旁邊躬身稟報(bào)：“陛下，李誡帶來了。”

李誡一頭跪倒在那處方磚，磕頭高呼道：“給主子請安，萬歲萬歲萬萬歲！”

砰砰砰磕得山響，果然是一塊空心磚。

隆正帝提筆正要寫字，聽見這動靜不禁失笑，把筆一扔，“你這是磕頭還是練鐵頭功呢？當(dāng)心把朕的地砸出個(gè)坑來?！?

李誡一聽皇上的語氣，并沒有問罪的意思，當(dāng)即心頭一松，正要學(xué)以往一般說幾句詼諧的話逗皇上開心，話還沒出口猛然警醒——自己還是個(gè)階下囚呢！

隨即他俯身道：“小的心里難過，沒有辦好差事，沒替皇上分憂，皇上還得替小的收拾爛攤子……磕幾個(gè)響頭算什么，小的懊惱得恨不得把頭揪下來?！?

垂手默立的袁福兒聞言，不禁訝然看了他一眼。

隆正帝雙目精光閃爍，身子往后一仰，似笑非笑道：“哦？關(guān)了幾日果然進(jìn)益了，說說你哪里干的不對？”

“回皇上話，小的性子太急，目光又短淺，只想快刀斬亂麻去了禍根，結(jié)果刀太鈍，亂麻沒斬?cái)?，反而把手給割傷了。唉，天下讀書人是一家，都是孔夫子的弟子……我是犯了眾怒，罪有應(yīng)得，怨不得別人?！?

隆正帝冷哼一聲，“你也知道你犯了眾怒？你就是吃了不讀書的虧，眼界忒窄！歷朝歷代無不尊崇孔孟之道，選拔人才更是從讀書人中選！朕的政令要靠他們?nèi)ネ菩?，教化子民更要靠他們?nèi)コ修k，上傳下達(dá)、各項(xiàng)調(diào)度更是缺其不可。朕一向?qū)λ麄儍?yōu)禮有加，你倒好，竟逼得一個(gè)縣的讀書人都造反！群臣議論紛紛，都以為朕要對清流下手，更有甚者說先皇是因此氣倒才故去的。你且說，朕要怎么處置你？”

李誡悶聲道：“是小的左性了，任憑主子發(fā)落?！?

他一個(gè)勁兒地認(rèn)錯(cuò)，隆正帝倒不怎么生氣了，反而嘆道：“你出身低，既沒資歷又沒名望，自然也沒什么威信，當(dāng)官的沒威信，就管不住下頭的人，老百姓都不見得能買你的帳，更別提那些眼高于頂?shù)奈娜?！唉，也是朕的緣故，只想你辦事忠心，卻沒想到這一層?！?

李誡忽然一陣心頭酸熱，不由拭淚，“是小的辜負(fù)了主子的信任，主子正是用人的時(shí)候，小的卻給主子捅了這個(gè)大簍子，鬧到如今這難以收拾的地步……主子不打不罵，也沒讓小的下詔獄，這就是天大的恩典?！?

隆正帝瞪他一眼，“知道是恩典就好！收起你的眼淚，朕看了心煩。再問你一件事，莊王世子的奶兄是怎么死的？”

“回皇上話，是小的殺死的?！崩钫]回答得十分干脆，“這個(gè)人不能留！”

“人命關(guān)天，你可知罪？”

“殺人償命，但是為這么個(gè)玩意兒去死，小的還挺不甘心的。主子能不能再多留小的腦袋一陣子，讓小的再給主子辦幾件差事？若是再辦壞了差事，您再要小的腦袋也不遲啊?！?

隆正帝不禁樂了，“你倒會討價(jià)還價(jià)，其中緣故你不說朕也明白，看在你還算忠心的份兒上，朕這次放過你?！?

這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李誡登時(shí)大喜，笑嘻嘻磕了個(gè)頭，“謝皇上不殺之恩。”

“哼，朕為了安撫讀書人的心，又將他們的免稅田提了提份額，你讓朕虧了一大筆錢！”隆正帝沒好氣說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去山東給朕修河堤去！”

“您要讓小的當(dāng)河工？”李誡張大嘴，冒著傻氣道：“可是小的還想回濠州去，好容易才把田地給弄明白了，小的一走，沒幾天濠州肯定恢復(fù)原樣?！?

提及此事，隆正帝的臉色驀地陰了下來，耷拉著眼皮說：“此事暫且擱置，不查了?！?

李誡低低應(yīng)了一聲。

“袁福兒，領(lǐng)他下去換身兒衣服，吩咐御膳房下碗面給他?！甭≌鄣纳裆坪鹾芷＞?，起身踱到軟塌上靠著，望著窗外只是出神。

李誡本已走到門口，略一停頓轉(zhuǎn)身又回來，說道：“小的知道皇上的心思，小的也著急，恨不得一下子把私瞞田地的都給鏟平了……但，這事兒枝枝蔓蔓干系極多，小的在濠州栽跟頭就是因?yàn)樘约绷恕Ｐ〉南眿D兒曾勸，飯要一口一口吃才吃得飽，事情要一件一件干才干得好?！?

隆正帝抬頭看他一眼，揶揄道：“你媳婦倒是個(gè)有見識的，怪不得朕的探花郎對你媳婦念念不忘?！?

李誡一聽急了，漲紅著臉分辯道：“小的媳婦對他可沒意思，是他自己瞎琢磨，主子，我媳婦可是清清白白跟的我！”

隆正帝噗嗤一聲忍俊不禁，“朕沒說你媳婦兒不檢點(diǎn)，你這親事是朕親口許的，不會生變，滾吧！”

李誡這才退下去。

御膳房做了一碗貢面，切上幾片醬肉，兌上醋汁辣油，撒上蔥花，倒也香味撲鼻。

袁福兒不知從哪兒給他找來一套舊衣，本是玄色的，漿洗得有些發(fā)白，看樣子有年頭了。李誡也不挑剔，迅速換上，三口兩口吃完了面，復(fù)又來到御書房。

他在外間大銅鶴香爐旁站著，里面似有人聲，細(xì)聽，好像是溫鈞竹的聲音。

李誡的拳頭一下子就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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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縷香煙從銅鶴尖細(xì)的喙中裊裊飄出，悠悠蕩蕩四散空中，香霧繚繞間，李誡只看到溫鈞竹的背影，聽聲音他似乎很激動，但具體說的什么，卻是一個(gè)字也聽不清。

領(lǐng)路的小內(nèi)侍自去通稟，不多時(shí)，皇上就命他進(jìn)去回話。

李誡整整衣服，上前俯身跪倒請安。

除了溫鈞竹，溫首輔也在。

“起來吧。”皇上臉上淡淡的，看不出心情好壞，“將濠州的事情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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