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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有諍臣,不亡其國,你身為御史,國蠹巨貪你不去彈劾,朝廷沉疴你看不到,國家積弊你置若罔聞,反而揪著一個用心辦差的七品縣令不放!平心而論,你真正盡到一個御史的職責了嗎?沽名釣譽,公報私仇,你又有什么資格來彈劾我的相公?”
她的話好似大石,砰砰猛擊著他。
溫鈞竹像是浸在冰水中,徹骨的刺痛,痛苦得麻木了。
他覺得渾身冰冷僵硬,又覺得心里升上一團火,那是說不出的悲憤,燒得他眼睛通紅通紅的。
他下死眼盯著趙瑀,“以前你不是這樣的,你只會溫柔羞澀地笑,你根本不會與人爭辯,更不會如此咄咄逼人?!?
趙瑀嘴角是淡淡的冷笑,“我怎么會對一個陷害我相公的人溫柔地笑?”
“說得好!”周氏拍手叫好,上前狠狠推了溫鈞竹一把,“滾吧你!”
溫鈞竹退了一步,一讓再讓,他終于被激怒了。
卻在此時,幾名軍士簇擁著一名內侍過來,“溫大人,皇上口諭,命你速速進宮。”
溫鈞竹低頭垂手聽過旨意,忙喚人牽馬。
內侍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溫大人,您這幅尊榮,實在不好面圣,大不敬。咱家在這里候著,您趕緊擦把臉吧?!?
溫鈞竹心里咯噔一聲,這次丟人丟到御前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要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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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天空飄起了濛濛細雨,霧一樣籠罩暮色下的京城,朦朧幽暗,叫人辨不清去路。
溫鈞竹跟著內侍走了,看熱鬧的人群也散了。
街角處,趙瑀和張妲并肩站著。
張妲定定望著溫鈞竹離去的方向,喃喃道,“我不明白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表哥越來越陰郁,有時候我看他都覺得害怕,再也沒有以往謙謙君子的模樣。你也不一樣了,我做夢也沒想到你竟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人爭辯,若是以前,你定然是忍著……不,你根本不會與人起沖突?!?
趙瑀垂下眼眸,不讓她看到自己的傷感,低聲說:“妲姐姐,還記得我離京前問過你,什么是喜歡嗎?”
“嗯?!?
“我現(xiàn)在明白了,喜歡上一個人,他便成了你的整個世界。”趙瑀淺淺笑了一下,“自此你的眼中再無旁人,你會忍不住保護他,心疼他,想讓他歡悅,想要碰觸他,還不住想離他更近一點。”
“所以呢,只要喜歡上一個人,或多或少自身都會發(fā)生改變。我是,妲姐姐,你又何嘗不是呢?今日你命人拿我婆母,若是以前,我也絕對想不到你會為難我的長輩?!?
張妲苦笑了下,“所以說,我們都變了——竟是回不去了嗎?”
趙瑀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柔聲說:“我和你都不想真正和對方起沖突。妲姐姐,你常伴著他,得空,能勸就勸一句——執(zhí)念成魔,不如釋然,退一步,便是海闊天空。”
“怎么可能呢?”張妲幽幽嘆道,“今天他的面子算是被你們踩了個稀爛,他是溫家的嫡長子,何曾受過如此的羞辱。就算他肯釋然,我姑媽能答應?溫家能答應?張家和溫家同氣連枝,我……”
趙瑀也沉默了,半晌才說:“如此,便后會有期了。”
說罷,她擎著傘離去。
張妲也沒言語,轉身上了自家的馬車。
兩輛馬車,一南一北越來越遠,逐漸看不到彼此的影子。
回到京郊王氏那里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這是丈母娘和婆婆的第一次見面。
周氏一口一個親家母叫得十分親熱,臉上笑得跟朵花一樣,“早就想見見你了,一直沒有機會,這總算見到了。哎呦喂,看看親家母這通身的氣派,怪不得能生養(yǎng)出兒媳婦那般天仙似的人?!?
王氏是個實心眼的人,見她對自家女兒好,也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對她好。兩個都有意親近對方,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這二人已是滿口的姐姐妹妹叫個不停了。
趙玫過來給周氏見禮,在門外聽見她們沒口子夸大姐,心里就有些吃味,她又不大會掩飾自己,臉上便掛出幾分不高興,給周氏行禮是也是別別扭扭,敷衍了事。
周氏絲毫不以為忤,一把拉住趙玫的手,嘖嘖稱奇道:“我還當我那兒媳婦是少有的好相貌,哪知她這妹妹更了不得。看看這模樣,看看這做派,現(xiàn)在是年紀還小,若是過個一兩年長開了,妹妹,你家的門檻還不被說親給踏破了!哎呦喂,瑀兒,可就把你給比下去嘍!”
趙玫被她一頓猛夸弄得暈暈乎乎的,又聽她說自己比大姐姐好,頓時心花怒放,連帶著看周氏也倍覺可親。
又是不到一盞茶功夫,趙玫已是“周伯母”不離口。
對于婆母這手功夫,趙瑀是自嘆不如。
夜色漸濃,到了安歇的時辰。
此時周氏沒了剛才爽朗的笑容,眉宇間都是憂愁,“我在真定聽見消息就趕來了,結果一到京城,滿大街說的都是姓溫的兔崽子干的好事,真是氣死我了!瑀兒,你剛才說皇上召見狗蛋兒,那是不是說他就沒事了?”
趙瑀寬慰說:“肯定沒事的,婆母安心歇著吧。”
周氏看著窗外,搖頭道:“我睡不著啊,也不知道那孩子現(xiàn)在怎么樣了。晉王爺?shù)腔闪寺≌?,怎么反倒對自己人動手??
一時兩人都沒有說話,只聽院子里的雨聲唰唰的,間或一兩聲悶雷,震得窗欞發(fā)抖。
已是亥時,禁宮已是一片沉寂,只皇上的御書房還是燈火通明的。
李誡被袁福兒帶了進來,因在門外候得久了,被雨水澆了個透心涼,身上的囚衣下擺珠串兒似的滴著水,額前碎發(fā)也緊貼在頭上,水珠順著下頜不住地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