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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畢竟是都察院,溫家的勢力大,鬧起來我擔心婆母會吃虧。”
“不會!”劉銘向人群中掃了一眼,“我的朋友在,見勢不妙會護著老太太跑掉的。再說東翁和溫鈞竹的官司盡人皆知,許多雙眼睛盯著,就算順天府的人來了,也不會拉偏架。你看那兩個守門的,不也作壁上觀嗎?”
人們越聚越多,把都察院門口簡直圍了個水泄不通。
暮色降臨,已是放衙的時辰,有身著官服的人出來,一見門前的架勢又退了回去。
誰也不想冒著周氏的唾沫星子出門。
終于,在周氏的咒罵聲中,溫鈞竹出現了。
他更瘦了,緊皺著眉頭,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向下微撇,目光陰沉沉的,整個人看上去十分陰郁。
他看著周氏的目光是難以形容的輕蔑和厭惡,冷冰冰道:“庶民辱罵朝廷命官,杖三十。”
聞言周氏立刻一拍大腿,撲通一聲坐倒,哭天搶地嚎叫道:“哎呦我的老天爺啊,沒天理了!姓溫的要害我家破人亡啊——我兒清清白白的一個好官啊,被他陷害蹲了大獄!他還要搶我的兒媳婦,哎呦,我那么好的兒媳婦,被逼得快活不下去啦!大伙兒給評評理啊,他們溫家仗著有權有勢,不把咱們小老百姓當人看,活活的兩條人命——”
人群里是嗡嗡的議論聲,對著溫鈞竹一陣指指點點。
周圍異樣的目光讓溫鈞竹如芒在背,他腮邊肌肉不停抽搐著,眼中閃著兇光,盯著周氏說道:“惡婦,是皇上下旨捉拿的李誡,你有冤屈就去敲登聞鼓,若是再敢胡言亂語,我就……”
“你就如何?”周氏已是紅了眼,騰地跳起身來,彎腰猛沖,一頭撞在溫鈞竹懷里。
她直接動手,溫鈞竹始料不及,只覺一股大力撞得胸口生疼,眼前一黑,蹬蹬連退幾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容易站定,還不待他回過神來,臉上已挨了周氏好幾下。
周氏左右開弓,連扇帶撓,口中是念念有詞,“我叫你害我兒子,我叫你搶我兒媳婦,我叫你害我李家!我就是豁出命不要,今天也要出了這口惡氣!”
溫鈞竹幾乎被打懵了。
如此彪悍,不但人群起了驚呼,就連趙瑀三人也是看傻了眼。
看門的差役一看情形不對,忙上前勸阻。奈何周氏實在太猛,兩只胳膊都被架住,還猛地飛起一腳,不偏不倚踹在溫鈞竹腰際,疼得他面孔扭曲,不由自主彎下了身子。
蔓兒已是目瞪口呆,“太太,奴婢好像明白老爺為何身手那么好了。”
趙瑀還沒說話,就聽一聲尖叫,“表哥——”張妲帶著數名護衛沖進來,團團護住溫鈞竹。
張妲看到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幾處血道子,頭發也被抓得得蓬松散亂,腰上一記灰撲撲的大腳印子,形容狼狽,哪里還有平日的瀟灑倜儻!
她又心疼又惱火,恨聲道:“把那個刁婦給我抓起來!”
護衛齊應一聲,待要拿人,但聽有人喝道:“住手!”
趙瑀帶著蔓兒護在周氏身前,“妲姐姐,你不是官身,沒有權力拿人。”
張妲見是她,先是一愣,隨即反唇相譏:“瑀妹妹,你婆母不分青紅皂白辱罵撕打朝廷命官,我是拿她去見官。”
“你們兄妹兩個,哥哥害我相公下大獄,妹妹送我婆母去見官,當真好威風。”趙瑀臉色淡淡的,語調很平和,但說的話不乏譏諷之意,“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溫大人了,為何定要我家破人亡?”
張妲的臉色霎時變了,溫鈞竹只定定看著她,目中是說不出的凄然。
偏生這時候有看熱鬧的閑漢高聲笑道:“準是看上你了唄。”
“蒼蠅不叮無縫蛋,哈,誰知道怎么回事。”
“就是,溫家什么樣的人家,說不定是看上人家的家世,勾引不成,惡人先告狀呢!”
趙瑀聽了,只是嗤笑了下,反倒是溫鈞竹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不確定是不是溫家故意散布此類的流言,但他明白,這只會讓他和她的關系愈加疏遠,甚至反目成仇。
他不想,他對她還抱有一絲幻想,所以他說:“不是,瑀兒沒有勾引我。”
但他虛弱的聲音根本壓不過那些人的怪叫。
“統統都是屁話!”周氏嚎了一聲,瞪著那幾人的眼睛幾乎要燒起來,“我兒媳婦我清楚,見天和我兒子在一處,小夫妻好得是蜜里調油!勾引這個姓溫的?呸,他連我兒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我兒媳婦眼睛又不瞎。你們這幾個收了溫家多少錢在這里胡說八道,當心老娘撕爛你們的嘴!”
一嗓子下去,人群頓時安靜了。
行為不端的兒媳婦,婆母肯定不會如此袒護。
趙瑀感激地對周氏笑笑,旋即對張妲說:“但凡做母親的,聽聞兒子蒙冤入獄,都不會泰然處之,必然要找始作俑者理論。我婆母或許是沖動了些,但究其根本,還是一片慈母之心,如果這也有錯,只能說是天倫使然,情不自禁罷了。”
張妲氣不過,還要說什么,卻被溫鈞竹攔了下來,“表妹,這是我和李家的事,你不要插手。”
張妲急得幾欲落淚,“不能讓你平白受辱!”
溫鈞竹搖搖頭,慢慢踱到趙瑀面前,“瑀……李、太太,今天的事就算了,我不會追究李誡母親的責任。只是你須知道,我不是怕她,更不是怕李誡,我是……”
他不錯眼盯著趙瑀,說到這里只覺口中又苦又澀,竟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趙瑀說:“溫大人,你彈劾我相公張狂貪虐,行事乖張,目無法度,以致濠州怨聲載道,民不聊生。我且問你,正月十五你也在濠州,你可見路邊有一個饑民?有一個凍死的人?”
溫鈞竹愣住,好半天才說:“我沒見到,不代表沒有。”
“那我再問你,縣城外粥棚你可見了?”趙瑀聲音略略提高,“整整四個月,一個冬季,濠州的粥棚沒有一日不施粥,其中大半的糧食都是我相公自己掏的銀子,并沒有伸手向朝廷要錢。除卻濠州本地的饑民,還有河南過去的流民,他都好生安置了,如果誰不信,盡可親去濠州察看。”
“他還買了上好的種子分給農戶,讓他們順利春耕,好有口飯吃。他在任大半年,從沒有貪過一文錢,反倒把自己的家底都賠了進去。我就不明白了,這樣的清官、好官,怎么到了你口中,就成了貪官污吏?”
“溫大人,我再問你,你可曾為百姓做過一件實事?你給百姓又帶來什么實實在在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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