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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大哥遠(yuǎn)去的背影,趙瑀只覺心中一陣寬慰,對他的怨懟也消去不少,只盼兄妹三人能齊心協(xié)力,母親看了,也定會高興。
她難得喜形于色,哼著小曲兒坐在窗前給李誡做衣裳。
正高興時,忽見蔓兒慌慌張張進(jìn)來,“太太,不好了,衙門口來了一群扛鋤頭的莊戶人,圍著老爺討什么說法!”
趙瑀驚得渾身一顫,針尖就扎進(jìn)了手指頭,一滴血滲了出來。她顧不上呼痛,忙問怎么回事。
蔓兒又氣又惱,一個勁兒跺腳,“那群人說老爺是刮地皮的,逼得他們沒活路,他們交不起賦稅,讓老爺把他們都砍了!簡直是胡攪蠻纏,老爺也真是的,這樣的刁民趕緊抓起來不就得了,還好言好語和他們講道理,臉都讓人抓花了!”
趙瑀卻明白李誡的心思,他是窮苦人出身,對窮人有天然的憐憫之心,硬不起心腸來處置而已。
她站起身來,吩咐蔓兒道:“隨我去前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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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日頭剛過申牌,天空蒙了一層浮云,略有些陰沉,昏暗的太陽在云縫中緩緩穿行著,院子里的大柳樹在青磚地上投下模糊的陰影。
偶有幾只麻雀在地上啄食,見趙瑀二人過來,撲棱棱地振翅飛起,站在枝頭上歪著小腦袋看她們。
這本應(yīng)是一個靜謐的午后。
如果不是衙門口傳來的陣陣喧嘩。
聽上去人聲嘈雜,似乎來了很多人。
蔓兒說:“前頭各色人都有,太亂,太太別過去,若憂心老爺,讓奴婢溜出去細(xì)細(xì)查探。”
趙瑀擺擺手,悄聲站在縣衙大門后,探頭望了出去。
門口擠滿了黑鴉鴉的人群,吵吵鬧鬧的,大部分是頭戴斗笠的農(nóng)民,有二十幾的壯漢,也有白發(fā)蒼蒼的老人。
王五滿頭大汗,領(lǐng)著一眾衙役試圖驅(qū)趕人群。
這反而讓人們更加躁動不安,舉著鋤頭,揮著拳頭,咒罵著,怒吼著。
“李誡你個狗官滾出來!”
“讓我們交多少銀子才算完?你們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我們老百姓的死活了嗎?”
“蒼天啊,還叫不叫窮人活命!這青黃不接的,我們填飽肚子都難,沒錢給官府啊,大老爺求求你吶——”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李大人罔顧民意,一意孤行,觸犯了眾怒,激起民變你的腦袋也要落地!”
趙瑀聽著,眉頭皺了起來。這位說得條條是道,一聽就是讀過書的,張口就是激起民變,直接就給李誡扣上一條罪狀。
“嘎吱”一聲,李誡推開門房的門,穩(wěn)步走了出來,后面跟著劉銘。
二人俱是一臉的凝重。
李誡的左頜多了幾道血痕,看樣子像是被誰抓撓的。
他看到趙瑀,明顯怔楞了下,然后沖她點(diǎn)點(diǎn)頭,也不說話,直接走到人群前。
趙瑀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漸漸模糊了。
他功夫了得,等閑人根本近不了身,分明是他有意退讓。這些人如此狂躁,剛才的情況肯定很混亂,他一定是被圍攻了。
他沒忍心對這些窮苦人動武,但他們并未體會到他的用心。
他沒有做錯什么,為何要遭受如此不公的對待?
趙瑀眼前似乎彌漫了一層模糊的白霧,淚水滾了下來,她用力地抹掉,卻又有新的淚水從眼眶中滴落。
李誡雙腿微微岔開,穩(wěn)穩(wěn)地站在縣衙大門的臺階上,臉上沒有一貫的笑模樣,眉宇間凝聚了如劍般的銳氣,居高臨下看著人們。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幾個領(lǐng)頭喊的也都悄悄住了聲,前面有人似乎還往人群里躲了躲,顯得有些膽怯。
“我剛才已經(jīng)解釋了一遍,如果你們沒聽清,我再說一遍,但這是最后一次。”李誡道,“這些田地本就該繳納稅賦,你們掛在秀才舉子或者哪個士紳名下逃避賦稅,這是不被朝廷允許的,更是律例明令禁止的。”
“可是大家伙兒都這么做,憑什么單叫我們交錢?”有人不滿地叫道,“臨縣、還有略遠(yuǎn)的鳳陽城,誰沒有掛名田?他們的官老爺怎么不叫他們交錢?”
“是啊是啊,憑什么!”剛剛安靜的人群又開始躁動起來,一個紅臉膛的中年壯漢在人群中踮起腳,鼓足勇氣喊道,“李大人,你別拿什么朝廷律例嚇唬我們,我們不怕!飯都吃不上了,婆娘孩子都要餓死了,還管你什么明令不明令!”
“就是,你沒來濠州之前我們都好好的,你一來就逼得我們吃不上飯!我們上輩子做什么孽了,攤上你這位縣老爺?”
“我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有你這個父母官!”
這話之于李誡,無疑是誅心之言。他的心猛地一縮,渾身的血瞬間倒涌上來,臉立時變得通紅,雙拳緊握著,身子竟也微微顫抖。
可見是氣狠了。
劉銘眼見不對,立刻厲聲喝道:“王五,你手里的家伙什兒是擺設(shè)么?還不趕緊驅(qū)散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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