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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番話委實讓合懿佩服地五體投地,世上為男人發瘋的女人太多了,別說深宮,就是普通高門大族里為了搶男人,各種勾心斗角背后捅刀子的手段都層出不窮,該是怎樣的七竅玲瓏心才能在得知自己丈夫心里想著別人的情況下還能如此冷靜周全。
合懿都替琰錚覺得惋惜,家里放這么個善體人意的好姑娘,他卻看不見,真的不知道他為何非念著不屬于自己的人不放。
兮柔本性溫婉,一通火氣發完也就消停了,抬眼瞧見她手上包的紗布,還關心她怎么弄的,合懿沒好意思說是自己聽說她找上門來心虛給扎的,隨便找了個由頭搪塞過去。
兩個人坐一塊又說了些私房話,臨到晌午兮柔才起身告辭,合懿直把她送出了垂花門,站在門邊兒瞧著她身影逶迤漸遠這才準備往回走。
那頭卻冷不丁轉進來一道筆挺的身影,四目相對,合懿心里忽然就有些酸楚涌上來,忙扶著露初手腕轉身,腳下匆匆忙忙幾步消失在了門里。
第11章 云幕遮
她有些魂不守舍,腳下步子也晃晃蕩蕩,沒走兩步就是一個踉蹌,面門直沖沖向地上栽過去,虧得露初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扶住才沒跌倒。
“公主……”露初抬眼有些躊躇地瞧她。
合懿額上驚出薄薄一層細汗,模樣稍顯得狼狽,腳下站穩了忙說沒事,回頭朝垂花門的方向遙遙看了看,嘴角勾出個苦澀的笑。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是自討苦吃?”
露初一時語滯,答不上來。
兩位主子的情形她們底下人都看在眼里,起初大家私下說起這位公主誰不是半開玩笑的戲謔,看熱鬧。
都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她還非得嘗一嘗,用身份逼著男人娶她,坐一輩子冷板凳似乎都活該。
可看得久了,大家談起她的語氣漸漸變成了惋惜,不為別的,就憑她性子和善,從不把自己受的委屈發泄到下人身上,主子爺不愿意進她的房,她就望眼欲穿地等,從沒沒撒過潑、怨過人。
親手做的衣服、擺件……投主子爺所好的書畫流水似得往東閣送,卻幾乎都被原封不動地拒了回去。
可以說半年來,她的一片癡心感動了府里所有人,只可惜,沒能感動到最要緊的那個人。
“公主鐘情自己的丈夫,天經地義何錯之有?不要想太多給自己添堵,人心都是肉長的,主子爺總有一天會發現您的好。”她說著忽然一頓,又補充,“公主也不要和主子爺置氣,想想您這半年來的努力都是為了什么,路已經走了一大程子,現在一置氣不就什么都沒有了么?”
合懿緩步往前,遠處房梁上壓著一輪灰蒙蒙的太陽,周身的金光都被云翳遮蓋地密不透風,太壓抑,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撥云見日。
眼睛被風吹紅了,輕輕一眨,澀澀地,需要眼淚來潤潤。
她問露初,“要是一直這么形同陌路下去,是不是也算我耽誤了他?”
古話有言,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封鞅如今二十有三,是封家的獨子,按著常理,早該老婆孩子熱炕頭了,可那時候合懿情竇初開,少女懷春的心思藏不住,莽莽撞撞幾個來回就把心儀他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沒有哪家姑娘敢和長公主搶男人,封家就算想提親都求路無門,否則憑他的才學樣貌,說媒的人只怕早就踏破封家的門檻了。
露初實在詞窮,其實夫妻之間,但凡躺在一個枕頭上了,日子一久,總能生出些情意,若再有個一兒半女,哪怕說不上深愛,這日子湊活湊活也就過去了。
可誰讓主子爺是個半點不肯將就的人呢,不喜歡就堅決不碰,胸中窩著一心頭的氣,任憑婚事塵埃落定,公主再怎么溫婉可人都消散不去。
所以有時候啊,男人太潔身自好也不見得是什么好事。
“公主已經心灰意冷想放棄了么?”
合懿瞇著眼思索了良久,才說:“還差一點兒,就差一點兒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在嘆氣,可又似乎在解脫。就像在牢獄之中等待宣判的犯人,不怕生也不怕死了,橫豎如果是個痛快的,也少了許多煎熬,最怕的,是那要死不活的結果。
放,放不下,拿,拿不住,剪不斷理還亂,進退兩難,怎么著都是折磨。
一年到頭,少不得走親訪友,合懿也忙起來,她父皇母后當初一統天下結下不少生死之交,到她這輩自然也不能忘恩負義,今日舒家,明日陸家……總之小時候叫過叔伯嬸姨的都要拜訪一遍,封鞅公事繁忙顧不上再同她在人前做戲,她一個人也能每日笑的牙關發酸,夜里不需要安神藥也能沾枕頭就著。
最后輪到公婆那邊的封家,帖子送過去即刻收到了回信,說是不敢勞煩長公主尊駕上門,封夫人兩日后會親自前來拜謁,行文言辭與封鞅如出一轍的客氣疏離,禮數是足的,只是少了幾分人情的暖意。
其實合懿也只在大婚當日見過這位婆母一面,那之后,雙方各過各的,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倒也少了許多婆媳之間的摩擦,落得個輕省。
封家婆母信中說是巳時一刻到,合懿沒有別的討她歡心的法子,唯獨時辰還能守得住,不受寵的媳婦不好再拿大,小廝來回稟說馬車過街口的時候,合懿便起身往門口去了。
封夫人本姓公良,大圣賢公良韞的嫡系后人,時年四十出頭,因著保養得宜,眼尾連條褶子都尋不見,自小被詩文經籍浸染出來的大家小姐,一舉一動都是端莊雅正,那份骨子里的清貴不是光有銀錢權勢就能堆砌出來的。
自馬車下來封夫人需得先給合懿見禮,禮畢,合懿才笑著上去,乖巧喊了聲“婆母安好”。
合懿攜封夫人進府,耐不住寒風咳嗽了幾聲,便聽得封夫人問:“公主身子不好,可已用了藥?”
合懿抿嘴笑了笑,“已經有宮中太醫在盡心照料,婆母無需憂心。倒是今年冬時寒冷,兒媳與夫君不能時時在您二位身側盡孝,心中甚是慚愧,只盼您二位千萬注意保重身體,才是我們小輩的福分。”
封夫人微微頷首,“公主言重了,原是該由我常居府中侍奉公主,只老太太如今年歲愈長,身邊不能缺了人,公主勿怪封家怠慢了才好。且我與老爺向來身體康健,公主不必掛念。”
封家老太太如今不過五十有七,向來身子康健,遠沒有到離不開人的地步,更何況封家丫鬟仆婢無數,就算真需要人,又哪里真用得上封夫人親自料理,這話說出來也就是個托詞罷了。
合懿也聽得明白,封鞅娶她,對封家而言倒像是趕鴨子上架把唯一的兒子入贅進了皇家,一家子都是心不甘情不愿,年底來這一回也就是走個過場,不想擔了目無皇家的罪名而已。
進了屋,露初招呼著上些茶果,婆媳二人原就不甚熱絡,封夫人此來無非照例問幾句日常閑話,囑咐讓她安心養病后便寥寥下來。
應付事的交談委實是鈍刀子割肉,折磨人的很。
合懿沒話找話說了半晌,語盡詞窮之際,卻聽封夫人忽然命人拿出一大紅錦盒來,擺放在木桌上打開來一瞧,里頭分別放了紅棗桂圓等果子,教合懿一時有些不明所以。
封夫人才道:“今歲天氣雖然不好,但喜事倒是甚多,二房與四房先后都添了小子,三房前兒也得了個閨女,這是四房那小子滿月時的喜果,老太太說上頭沾著喜氣,便教我今日帶了來送予公主,盼著公主與世卿也早日給她添個孫子孫女,還望公主切勿怪罪,只因世卿自小是老太太的心頭肉,得了偏疼多些,老太太如今自然也對他更著急些。”
合懿最為頭痛的便是此番情景,面上卻不好表現,只忙說不敢怪罪。
“我這身子不中用,一年到頭總在用藥,讓祖母費了這些心,倒是我的過錯,還請婆母轉告祖母,待夫君回來兒媳自與他商議,絕不辜負祖母的一番心意。”
封夫人面上方有了些笑意,又道:“多謝公主體恤,但公主如今尚在病中,孩子這事兒也急不得,還是放寬心,先養好身子才是長久的法子,老人家那頭自有我去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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