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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家小院中早就擺好一張木桌,桌四邊各一張長凳。管事見沒什么要自己做的,就站在桌邊靜靜等著。
因著吃飯的人不多,馮知春只做了一葷一素。
醬紅色的燉肉,油翠綠的青葉菜,三只瓷碗,六根木筷。
馬老爺捧著盛燉肉的陶土鍋,不滿意地嘟囔:“你這丫頭可真是小氣,明明燉了一鍋,卻不肯全拿來,請人吃飯是這么個請法嗎?”
馮知春放下碗筷,雙手抱拳假裝討饒,道:“馬老爺您坐擁縣里最好的酒樓,家里廚子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哪里像我們這樣的小百姓,吃頓肉可是不容易的。我可就燉了這么一塊肉,我家兩個小的晚間讀學回來還等著吃呢。再說,您都撥去快三分之二,我全給您吃,還吃不盡興?”
馬老爺吹胡子瞪眼道:“什么叫‘吃頓肉可是不容易的’,我每月給你的月錢少嗎?做廚子本就要嘗遍百味,方能保持舌頭的敏銳,你省口舌錢作甚么!”
馮知春笑道:“我還得謝謝您給我這么豐厚的月錢,不過您也知道,我來縣城也沒多久,租房子、尋學堂,各處打點雖不算多,但也不禁花。再者,最近不是還幫襯著王姐姐嘛。”
經張貳一案,王彩花店鋪里的生意也受了影響。雖說王彩花澄清了罪名,可她畢竟與慘死的人呆過一夜,有些人就給忌諱上了,覺得晦氣。又有人道她命硬克人,幾年前把丈夫克死了,幾年后小叔子也死于非命。
世間總是不缺惡意。
馮知春為了幫王彩花度過這段日子,將自己的積蓄拿出一大部分,入伙了“寡婦小食”。成了小半個老板娘。
這事馬老爺也知道,他整張臉更是寫滿了不愉快,道:“說這事我還沒跟你算賬!我聘你可不是叫你拿錢去入伙這個小食那個大食的,咱們可有契書為約,若你不專心于此,我可要減銀錢的!”
“您是我的大東家,我怎敢怠慢您了不是?”馮知春擺擺手,表示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她遞上碗筷,“莫說這些,還是趁熱快些吃飯吧!”又扭頭招呼管事,“二管事,來坐著一起。”
馬家的管事姓馬單字林,是馬老爺的族弟,是個內斂性子。因著他與馬老爺同姓,叫馬管事總覺得不太對,于是大伙就以馬二管事稱呼他,久而久之,這姓也省了,直接二管事地招呼。
馬老爺沒有嚴明的主仆之分,又加上馬林與他的關系,在這種無外人的場合,一同吃飯熱熱鬧鬧,他是不會反對的。
溢滿醬香的肉塊肥瘦相間,透出油滋滋的光澤。筷子戳一戳肉身,帶了些彈。
馬老爺盛滿一碗飯,立即就夾了塊肉塊咬進嘴里。略有些黏膩的醬汁沾唇,牙齒刺進肥瘦之間,破開紋理,肥肉還不待咀嚼就已在口中化開,瘦肉看似結實實則松軟,咀嚼起來并不費勁。
“看來你不止面點做的不錯,做菜的手藝也是了得,可比我那些憨頭廚子好多了!”馬老爺吃的爽快,口齒含糊地夸贊著,“這醬汁,是你自己的私房貨吧?”
“果然瞞不住馬老爺。”
“多少銀子肯賣?”
“不賣,不賣。百福樓的醬鴨多么熱銷,您還拿我這小私房同您家的大廚比,莫要嚇我了。”馮知春道,“我可指望著這點私房當家傳,馬老爺手下留情喏。”
“嗤!你這小丫頭!”馬老爺拿筷尖點點她。回味著唇齒間的味道,一邊又感嘆這種充滿家庭感的閑暇時光,露出些失落和惆悵來,心道,他家的死小子出去這么久也不跟家回封信,真真是不孝!看他回來不把他腿給打折了!轉念一想又不免擔心,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