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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越濃,篝火就越黯淡。而她的身體,竟開始一點一點冷卻。
沙漠的部族,總有一個傳說。說是一個人將死的時候,死神的使者會為你升一堆火,映照最后的壽元。
好幾次,我想去添柴。虞嬖卻不讓我放開。
寒氣愈來愈盛,原來沙漠真的好似一座深湖。
月色照在一雙修羅刀的漂亮,再眩目,亦是冷清。
我突然想起夜飛蝠,想起梁庭安,想起那些被屠殺的托托爾人;還有枉死的水伯。這一路的旅程,附加太多的殺戮。
當你以為麻木的時候,即到告別的關頭。笛聲響起的時分,湖水也就蕩漾。
雪后開花的異象,是否近了樓蘭。
守著她,惟恐作成某夜的曇花。
“秀……”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
“我終于明白……你為什么要去樓蘭。”
轉過她的纖弱身形,只一下捧進懷抱。在她蒼白的面色,透出淡藍。
她仰面尋覓,以為我的目光是她的月光。
想吻她,卻僵持對峙。只在轉瞬之間冥思暗涌。
有的時候一個人太執迷,往往落到悲壯。譬如夜飛蝠的宿命。
那群托托爾人,任憑消極的姿態等待命運光臨。而這亦是可卑。
只在這刻的曖昧,往前一寸是風眼,退卻一分賞月圓。
只怕今宵如水的月光,變作明日慘白的流沙。
我一直將她抱緊。不肯松開,也不曾貼近。
血氣腥騷,跌宕檀香。寂寥沙丘,艷靡火色。
一雙修羅刀的靜峙,絕世孤高。
近處仙人掌花,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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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節#.
我的名字叫璃騷,很多年前,我在朝廷當差。
那個時候,我們一共七個人。
豳風、商女、蒹葭、履豸、秦繭、我,還有我的丈夫,九戈。
永照十七年,我們在追擊一個叫虞嬖的盜賊。傳說她輕功很高,一雙修羅刀用得如風。
其實在朝廷呆過的人都知道,一個人輕功再高,出刀再快,偷竊再多珍寶;只要她不進皇宮行刺;不鼓動土匪造反,總不至驚動大內。
記得那一次,是尚書郎傳的是圣旨。
說是虞嬖的身上,暗藏一張地圖。倘若得到這式圖藏,王師便可以破樓蘭。
路途中,我曾問過九戈,“樓蘭究竟是什么地方?天子為何這般上心。”
他說他不知道。只聽說去了的人,都不愿再回。
“天子坐享國家,手/淫天下。他其實什么都有,惟獨缺一個靜處,可有安息。”
后來我才知道,十六年三月,天子親征西突厥。谷雨大捷,七月乃歸。
歸途中,天子遇見一個占卦的女人。
那日降雨,身在十六匹馬拉著的軒轅行宮,透過窗去,根本分不清雨水和珠簾。她在宮內只待過一刻,說下一句隱語:
九五中屹,九九乃希;亢龍強極,悔亦有期。
言畢,孑然而去。
萬馬千軍的陣型,凌威冷峻。她撐開一紙油傘,靜步如蓮。細雨翩然錯落,
濕了單肩。
正如她說。無論你是農夫還是皇帝。這一生總有想去又去不成的地方;總有想留卻留不下的彼人。
而天子追上來,已不是為了留。
“天子和她的說話,再無人聽見。之后,那女人獨自走去。而天子這場病,即是在這途中遺下的。”
“要擒下虞嬖,才可早日破樓蘭。”
說歸說。其實擒不擒虞嬖,破不破樓蘭,與我是無干的。只是人在其位,當盡其事。
追了五個月。
期間一場雪,兩個季節。橫穿西州六郡,兌過五張文諜。每個人換乘四匹坐騎。二十九間客棧,七千里路。
后來有個叫林秀樹的人問我說:這是官家差事,何消如此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