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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越追越近的鬼頭卻讓人覺得非常沒有意思。
伴著狂風與尖叫,鬼頭群已經幾乎要追上了跑在最后的張懋林,張懋林哭嚎著拼命往前跑,誰料腳下一記絆蒜踉蹌了一下,被追在最前面的一顆鬼頭咬下了一只鞋。
張懋林下意識地扭頭看,見咬掉他鞋的鬼頭,正是劉宇飛,此刻一臉猙獰地笑著,露出青白細小的牙齒,嘶嚎著再一次撲上來。
“救我——救我啊——”張懋林跌撞著拼命前沖,在登上觀火臺臺階的時候死死地扯住了馬振華的褲腿。
馬振華一直被牧懌然拖著跑,直到進入觀火臺才勉強恢復了運動神經,四肢并用地玩命往上爬,卻不料被張懋林扯住,直嚇得慌忙收腿,卻被張懋林死死揪著不肯放開。
“放開!你放開!”馬振華目眥欲裂,恨極地瞪著張懋林,用力地嘗試掙脫。
“救我——求求你——救我——”張懋林的眼珠因為極度的驚恐和極力的乞求,竟有大半個凸出到了眼眶外,這讓他的臉看上去分外的扭曲可怖,他手上用足了全身的力氣,似乎想要把馬振華拽下來丟到身后的鬼頭堆里去,好讓他頂替自己先擋一擋鬼頭的追勢。
“給你錢——我給你錢——我全部的身家都給你——我有八個億——都給你——救我——救我——”張懋林哭嚎著,聲音尖利得幾乎能刺穿人的鼓膜。
“放開——你去死吧!去死吧!”馬振華急了眼,狠狠地用腳踹向張懋林的臉和喉嚨。
一腳,兩腳,十腳。
一腳比一腳更重,一腳比一腳更狠,直到最后用盡全力的一腳,蹬踹在張懋林的咽喉上,讓他產生了劇痛和窒息,手上不由自主地一松,整個人滾下臺階,正落進身下那片被綿密的頭發和葡萄似累疊的鬼頭堆涌出的漩渦里去。
無數的鬼頭登時撲涌上來,瞬間將張懋林包裹了起來,張懋林伸著形狀扭曲的手,似乎仍在乞求著解救。
鬼頭們如同一顆顆結生的肉瘤,牢牢地嚙綴在張懋林的身上,并且發出撕咬吞咽的聲音,此起彼伏,串連成片。
張懋林凄厲的慘叫聲像是一柄柄生滿了毛刺的糙刃,從眾人的腳底心鈍銼地刺穿上去。
馬振華小便再度失禁,跌爬著拼命攀著臺階。
并不算高的觀火臺,竟像攀爬了一個世紀才到頂端。
木屑剝落的亭柱上,落著一枚泥色暗紅、字態蕭涼的鈐?。豪罹┖朴 ?
秦醫生微微嘆息,之前大家搜過這里,那時這柱子上并沒有這顆鈐印,現在卻顯現出來,想必是因為,牧懌然破解了他這痛苦悲劇的一生經歷,讓他這數十年所積郁的怨恨苦悶,有了可借畫傾訴的人。
“然后呢?!”第一個跑上來的衛東看著這鈐印吼著問。
“用手摁住它!”緊隨其后的秦醫生道。
衛東正要伸手,扭頭看見柯尋還在后頭,急得沖他大吼:“柯兒,快!頭們追上來了!快!”
“你先走!我沒事!”柯尋叫道,轉頭去拽落在后面的牧懌然。
牧懌然是被馬振華拖累了,在他和張懋林撕打的時候,牧懌然就扔下他不想再管,不成想這人竟然還能重新追上來,并且現在又像剛才的張懋林一樣,死死抱著他的腿,不肯讓他丟下他。
鬼頭們洶涌而上,眼看就要追上馬振華,馬振華在這一刻體會到了張懋林剛才的至極恐懼,他死死抱著牧懌然的腿,他怕被他像自己對馬振華那樣踹下去,他想著,就算是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憑什么,憑什么我就這么死了,你們卻都能活下去?馬振華不甘心,他恨,他無比的怨恨。
人之將死,力氣往往突破極限,牧懌然被他拽著,一時間竟不能脫身。
柯尋去拽他,可發現這樣不行,他們沒有時間了,不能再這么糾纏不休。
柯尋把煎餅攤老板一把推到前面去,拋給秦醫生一句:“帶上他走!”緊接著轉身,伸手就去脫牧懌然的褲子。
“你找死!”牧懌然怒目咬牙。
“想什么呢你,這個時候我能把你怎么著?!”柯尋邊說邊手里不停,兩下就把牧懌然身上寬肥的麻布褲子給擼了下去。
馬振華懷抱著牧懌然的褲子滑脫了出去,嘴里登時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
“呵。”柯尋恨不能把這人一腳踹進鬼頭堆里去,然而還是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領,把他往上拎了一把。
最后幾級臺階,柯尋和牧懌然幾乎是同時邁上來的,兩只手同時摁在了那鈐印上,柯尋只覺眼前一片白光閃過,白光里似乎浮現出一個畫框樣的東西。
身體下意識地向著這畫框沖過去,不過是一秒鐘的事,再定睛看時,就見頭頂燈光柔和,身周四外環壁,壁上掛著大大小小或明或暗的畫。
——回來了,那家美術館,那家古怪的,引出了這一場噩夢般的詭異之旅的美術館。
衛東撲上來掐住柯尋的脖子一陣猛搖:“柯兒!我不是做夢吧?!咱們回來了?咱們真回來了?快讓我掐你一把,疼不疼?真不是做夢?”
柯尋一把推開他,揉著脖子咳了兩聲,剛要開口,卻被身后一股大力壓得向前一個踉蹌,扭頭看時,卻見是馬振華,一臉眼淚鼻涕五官扭曲地癱跪在了地上。
“命挺大的哈?!笨聦っ鏌o表情地說了一句,不再看他第二眼,只抬頭看向身后這面墻上掛著的那幅畫。
畫作名為《白事》,畫作者:李京浩。
柯尋這才看清這幅畫的本來樣貌。
四外是深遠的群山,李家村就包裹在這群山之中,果然是夠偏遠,夠封閉。
孤伶伶的村落,破敗的房屋,灰暗的色調,無不透出這個村子所籠罩著的悲劇和壓抑的色彩。
村郊,有人在掘墳。村子的北端,一戶人家設著靈堂,院子里有穿著麻衣的零星幾人在來來往往。
這戶人家的院外,三株鬼姿獸貌的老槐樹陰森靜立。
細看這三株槐樹,樹干上果然嶙峋佶屈,似有人面的形狀布滿表皮,再貼近細看,其中一株槐樹的樹根處,豁然有一張人面,酷似劉宇飛。
柯尋后退了一步,再打量村南的觀火臺和旁邊的河灘,兩處景物的外形,倒真像“京浩”兩個字。
柯尋指著那張酷似劉宇飛的樹瘤,轉頭看向牧懌然:“這是畫上本來就有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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