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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懌然陰冷著臉盯著他,卻不理他。
柯尋挑眉,正要詢問,聽見秦醫生在旁邊接口:“不,這幅畫上并沒有這張臉,只是因為……他人死在了畫里。我們所進過的前兩幅畫也是這樣,一旦有人死在畫里,那么他的影像就會被保留在畫中,成為這幅畫的一部分。”
柯尋望向他:“那在現實世界中呢?這個人就這么憑空消失了嗎?不會有人懷疑?”
秦醫生垂眸:“現實世界中,這個人還會存活幾天,只是在這幾天時間內,他會失去在畫中的所有記憶,而后以一個看似正常的方式死去,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柯尋無言,不再看這幅畫,轉而繼續問向秦醫生:“接下來呢?我們會不會馬上再次進入又一幅畫?”
秦醫生平靜地提示:“摸摸你的兜?!?
柯尋和衛東聽了忙各自摸兜,柯尋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換回了現實世界中穿的那一套,卻從褲兜里掏出一張從沒見過的硬紙片來。
硬紙片的正面,印著“長河美術館美術展”一行印刷體大字,硬紙片的背面,印刷體小字印刷著日期、時間、長河美術館的地址,和“三號展廳”的字樣。
“這是……”柯尋有個不好的預感。
秦醫生聲音低沉:“下一幅畫的入畫時間和地點,這是只有我們才有的門票,也是……不能推拒轉手的,入畫強制邀請函?!?
第22章 白事22┃曾是陽光少年。
“靠!”衛東一把把這門票扔在地上,狠狠踩上幾腳,“能不能把它撕了燒了?!能不能?!”
秦醫生搖頭:“損毀的后果,就是在現實世界中死亡,死狀無不慘烈異?;蛲纯嚯y當。”
衛東彎腰把票撿起來,“呵呵”地笑了一聲,透盡了絕望和無奈。
柯尋把票裝回兜里,抬眼看向牧懌然。
然后發現這位大佬上身穿著筆挺優雅的西裝,下身只有一條平角內褲。
柯尋:“……”離開畫之前他扒了人家褲子來著。
怪不得剛才用想活吞了他的目光瞪著他。
“咳,”柯尋連忙過去,“大佬我錯了。你先把外面衣服脫下來擋一擋下面,我去叫個出租停在后門,然后我和東子護送你上車。你家里是本市的嗎?”
牧大佬繼續用目光生吞活剝他。
“不是本市的啊?那這樣,你先去我家,我家離這兒很近,先穿我一身衣服,行吧?”柯尋說著就給衛東使眼色。
衛東連忙點頭:“是啊是啊,大佬你這個樣子又不能直接去賓館,到處都是人,去我家吧也不方便,我爸媽都在呢,柯兒自己住,家里沒別人,也就不怕讓人看見了,想干點兒什么也方便……咳,我是說,洗洗澡,換換衣服什么的,都很方便,咱們在畫里待這么久,天天摸爬滾打的,身上都臟透了,大佬你一看就是個愛干凈的人,難不成還能忍著非得回家再洗換?”
這話大概是說中牧懌然的忌點了,果然緊皺起眉頭,沒有出言反對。
柯尋松了口氣,看向秦醫生:“你們是怎么打算的?要不也先去我家?”
秦醫生笑了笑,搖頭:“不了,我想先回去了,我家里也不是本市的,現在買票還來得及趕在晚上以前到家,就此別過吧,總歸,用不了多久咱們還會再見面,保重?!?
說著就步履疲憊地率先離開了這間展廳。
煎餅攤老板和馬振華還癱在地上,兩人一人一身尿臊味兒。
“我說老板,事到如今,還是看開點兒吧,”衛東上前拉起煎餅老板,“回去好好洗洗歇歇,千萬別干傻事,這次咱們命大,說不定下次還能安全逃出來,事在人為對不對?趕緊回去吧。”
煎餅攤老板如同提線木偶一般,別人說什么就聽什么,失魂落魄地也離開了展廳。
剩下的馬振華沒人理會,柯尋去拉牧懌然的胳膊,被他甩開,冷冷地脫去上面的西裝外套,擋在身下。
柯尋讓衛東去外面叫車,三個人遮遮掩掩地從美術館的后門離開。
一出門,見天上下著雨,衛東不免覺得奇怪:“這雨咱們進畫的時候下著,怎么出了畫還下著?師傅,這幾天雨是一直沒停嗎?”
司機師傅比他還覺奇怪:“哥們兒是外地人吧?我們這兒這陣子就今天下雨了?!?
“哈?”衛東正要反駁,被柯尋伸手摁了一把,連忙閉嘴不言。
柯尋從兜里掏出手機,見消失已久的信號重新回歸,上面聯網的日期和時間,分明顯示的是兩人進畫前的時間。
柯尋低聲問牧懌然:“咱們進入畫里流逝的時間,是不是和現實不掛鉤?”
牧懌然沒有理他。
柯尋了然地點了點頭:“也就是說,無論咱們在畫里待多久,現實世界中的時間都停留在進畫之前。”
說著掏出兜里的那張門票,再次看向上面印著的時間。
下一次進畫的時間,就在13天后。
柯尋住的地方,是他賣掉父母留下的房子后,在市中心一處建了不過兩年的新住宅區內買下來的新居。
柯尋住在最頂層,房子不小,家具卻不多,最大件就是臥室里那張雙人床,金屬藍色的床上三件套,被子沒疊,胡亂地團在床尾。
柯尋從入壁柜里拿出自己的一套衣服遞給牧懌然:“湊合著穿吧,我的都是休閑風和運動款,沒有正裝?!?
好在牧懌然并沒有露出什么鄙夷之色,面無表情地接過衣服,冷冷說了一句:“出去?!?
“要不要先洗個澡再換衣服?”柯尋問他。
牧懌然頓了頓,果然先去了浴室。
聽見“砰”地一聲關上浴室門的聲音,柯尋撓了撓頭,仰天伸了個懶腰。
環顧自己這套空曠簡單的房子,柯尋覺得一切仍然顯得特別的不真實。
事實上,從他由一個普通但和美的家庭的小孩,變成孑然一身的孤兒之后,他就覺得自己的人生像走進了一個不真實的夢境。
這個夢里的一切,都像他現在所居住的這套房子,蒼白空寂,單調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