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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摸了。”謝安拍掉他的手,“以后痛癢之處都不可用手碰,你看看你的指甲,這是多久沒修剪了?臟得很!這樣吃東西會把病給吃出來,以后記得飯前便后要洗手。”
棘奴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兩人差不多大,起初棘奴還不信這人能夠看病,但如今謝安口中頭頭是道,他只得點頭。
“你這是水腫病,《靈樞》有言‘水始起也,目窠上微腫,如新臥起之狀,其頸脈動,時咳,陰股間寒,足脛腫,腹乃大,其水已成矣。以手按其腹,隨手而起,如裹水之狀,此其候也’。”
謝安邊說邊按著他的腹部,手下隱隱能感到水腫塊,“你生在北方,初來南方水土不服,飲食不調,再加上過度疲勞,五臟六腑都出了小毛病,所以體內水液滯留,所以就顯露出浮腫了。”
“其實只要多休養一陣就好,不過想要快些好,也有藥可用,就是有些麻煩。”
棘奴搖頭,“我不怕麻煩。”
謝安開始在紙上寫藥方,“外用者,海蛤搗研敷體,可用白面調和。內服者,郁李仁一兩一分,桑根白皮一兩,加干棗三十枚煮二升水。空腹服食。”
寫完后,又叮囑道:“海蛤粉我待會給你,這內服湯藥喝多利尿排毒。”
謝安在藥方寫的字是用草書,倒有幾分后世醫生的天書藥方風范。
棘奴乖乖點頭,看著藥方上的字,忽然笑了笑,“世家小郎君,倒真與我的家族不同,我家世代牙門將,如今又被你當做野蠻的胡人,倒也可笑。”
牙門是戰事中用來防御的工事,比土城小,每一座牙門里置一個牙門將,負責統領牙門里的士兵,并擔任防御任務。
看來是武將世家,謝安隨口問道:“你剛叫石浩七叔?也姓石了?棄了國家倒不說,就這般輕易拋棄姓氏?”
棘奴咬唇,緩緩道:“阿爹自幼習武,十一歲時就與胡人作戰保衛族人,可惜晉朝無人幫他,只有羯人救了他的性命,他十二歲就認了義父改姓石,而我沒得選。”
“那你原本姓什么?”謝安嘆了口氣,幫他整理衣服。
棘奴摸了摸自己浮腫的臉,輕輕道:“我原姓冉,單名一個閔字。”
……
謝安正忙活的手忽然停了,他退開一步,裝作看他病況的樣子,十分仔細地看著這個小孩的外貌,然后遞給他自己還未曾飲的熱茶湯,“你先喝著,吃過飯再回去吧。”
冉閔,小字棘奴。
歷史上屠胡滅石趙的冉閔,如今是石虎的養孫,原來這小孩也跟來歷練了。
八九歲的樣子,比自己還小,還病怏怏的,謝安收回打量的目光,去準備藥材。沒想一回頭就看到棘奴已趴在幾案上暈了過去,但手仍緊緊捏著湯碗,他一探棘奴額頭,這才發覺燙得厲害。
之前一聲不吭,隱忍功力倒是強。
石浩要來接人走,見到棘奴這模樣,無奈道:“棘奴自幼倔強,這次死活要跟過來,連勸都勸不住,聽來的人說他一路都沒歇息過,養父很喜歡他,大約是看中他這性情,你們漢人里難得出幾個這么硬氣的男人。”
棘奴這夜住此處,反正客房住了柏舟小雀兒他們還有多余的。到了半夜,雨聲減弱,謝安醒來給他換了一塊濕帕,小孩在病中含糊地喊了一聲“阿爹”,眼珠在眼皮底下亂轉著,像是做起了噩夢,無意識地抓了謝安的袖角。
謝安拍了拍他的背,棘奴蜷縮著一團身體漸漸放松,聲息恢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