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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新丁報到
四月的江南是時晴時雨、草長鶯飛的春日。
而謝安最高興的是,海水的溫度又高了些許,讓他每次下水前不用進行一番心理掙扎。他清晨起得早,吳哥照舊來接他去漁村給孩子們講課。
最近因為他住在山谷藥廬的關系,講課的時間變成三日一次,但每次會講上三天的量,剩下的時間就是幫海寇們看病。
北方南下的一批新人,多半是羯人,而且都是旱鴨子,急需調教。不過羯人畢竟是匈奴血統,個個身體健壯,南下的少年里只有棘奴生了病,聽吳哥說,棘奴被那些羯人少年肆意笑話,畢竟棘奴原本就是漢人,即使身為中山王石虎的養孫,羯人也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因為對于胡人來說,要得到他們的尊重,你就必須強過他們,動不動就生病的累贅,他們可不會看得起。
謝安已經給了棘奴目前來說最好的藥,別的無能為力,但棘奴性情隱忍堅韌,并未理會旁人的嘲笑,一聽到謝安要來講課,就跟了過來聽課。
“今日要講的很短,是漢代司馬相如的《凡將篇》,烏啄桔梗芫華,款冬貝母木蘗蔞,芩草芍藥桂漏蘆,蜚廉雚菌荈詫,白斂白芷菖蒲,芒消莞椒茱萸。”
謝安邊說邊將這三十多個字一一寫在紙上,身邊的小腦袋都湊了過來,看他提筆運劃,再看他用樹枝在綿白細密的沙灘上又寫了一遍。
學生們跟著他的筆劃用樹枝在沙地上寫著。
有些字他們認得,有些字不認得,但謝安都會一一講解字意。
《凡將篇》里都是花草藥名,他讓小雀兒拿出裝藥的籃子,大部分藥山谷藥廬里種著,“要感謝為醫學做過貢獻的司藥師啊,當時他就是為了采藥材淹死的。”
謝安邊說邊想著貢獻這些藥的人,清明寒食節時他就好好地為司藥師的空冢掃了墓。
天氣說變就變,剛剛正講著課,這天空又是打雷又是烏云遮天,正在海邊的大伙一共而散,狗娃早有準備,替謝安和小雀兒撐起了傘。
謝安望著在雨中行走艱難的棘奴,想到他那浮腫的腿,撐著傘跑過去,棘奴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躲在傘下。
雨聲打在油紙傘面似急鼓,傘尖垂落的雨線宛如銀色的牢籠,謝安本就走得慢,棘奴想走快卻走不快,等兩人回到屋中,已經濕了大半。
棘奴看了一眼謝安濕漉漉的肩頭,低聲說了句,“抱歉,多謝。”
謝安望著小孩陰郁的眼,想來這幾日過得肯定不好,莫名有幾分動容,然后正想說點什么安慰他,就聽到屋內有操著羯語的少年走出來,跟棘奴說了幾句什么。
棘奴的臉霎間陰沉了,他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咬牙切齒的聲音清晰響在謝安耳邊,棘奴雖面部浮腫著,但眼神里十足十透著受傷小獸的狠意。
謝安按住了他的肩道:“沒事,海蛤粉沒了就沒了,也不值錢,反正你敷面幾日也夠了,等我給你做些海蛤丸,海蛤嘛,咱們住在海邊,想要多少有多少。”
“你聽得懂?”棘奴被他這么輕輕一拍,緩緩平靜下來,剛才那羯人少年說他把棘奴平日用來敷浮腫的海蛤粉給倒了,因為他覺得那包東西占地方,十幾個少年擠在一個屋子里住本來就很擠。
謝安聳聳肩,“一點點,等會幫我告訴他,我說了什么,他們以后就不會在藥材這方面捉弄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