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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阮亭這才動了留下寄奴和女兒的念頭。
阮家目前有兩人在江東揚名,一是竹林七賢阮咸之子阮孚,二是溧陽令阮裕。
所謂自家人幫自家人,加上阮家視謝家為根基薄弱的士族門戶,認為這門親若能斷也可。
只是這些大人們權(quán)衡算計著,全然忘了問這對母子是否愿意。
當然,謝安知道,在古代,女子婚姻向來由不得自身。
大哥大嫂真是可憐。
若不是生在世家,謝家兄弟估計早就上演一出搶嫂記了,可惜啊,既然是士族,那么一切先禮后兵吧。
畢竟阮亭老頭現(xiàn)在的借口可是堂堂正正,他老了,病了,需要女兒外孫在旁,不然死不瞑目。
這借口可真真無語,阮家家主、比他阮亭長一輩的阮孚還沒說自己老呢。
阮孚癖好收集木屐,喜歡親自給木屐上蠟,又好飲酒,與一些同樣好酒的名士被人稱為“兗州八伯”,阮孚被叫做誕伯。
還彈著一首好琵琶,據(jù)說每日都要彈上一彈,對著花鳥雨雪都能彈出情懷。
倒是一位妙人。
謝安是通過桓溫收集了這些資料。
要說桓溫還真是交游廣闊,又沒有世家子弟的架子,常住軍中,身上有兼有軍人的痞氣與游俠兒的狂氣,在桓彝的影響下,還熟讀玄儒兵書,當真是文武全才。
而且桓溫自稱還有建康城中的消息網(wǎng)。
謝安用腦子想了想,所謂消息網(wǎng),大約就是跟乞丐流民有聯(lián)絡(luò)交往,自古以來,丐幫的消息網(wǎng)總是最廣的。
于是,在謝奕與謝尚準備前往阮家時,謝安央著桓溫代他去西市鞋匠那制定了雙木屐,準備送給阮孚。
兩位兄長知道謝安也要去,首先是拒絕的。
謝安一番唇舌,說不僅要帶上他,還要帶上謝萬,帶著小孩去串門,對方顧忌有小孩在,也不敢做得太難看。
說不準謝安和謝萬還能以小孩的身份將寄奴帶回家,實在不行,就讓熊孩子謝萬哭鬧。
謝父想了想,年近新年,帶著小孩去當作親家串門也不錯。
這次是謝安回到建康后頭一次出遠門,兄長們怕他受寒,硬是給他多了幾層棉衣,弄得他看起來跟謝萬一樣胖了。
不過謝安也準備妥當,夾襖里插滿了針灸銀針,還在二哥煉丹房里偷了些用來做實驗的胡椒粉以備不時之需。
若被兄長看到,還以為他要學(xué)市井無賴去打架。
牛車載著四兄弟與拜禮行向阮家。
謝安撩開簾子一角,看著雪絮清揚中的建康城。
建康于東吳時開始建設(shè),到了東晉,雖經(jīng)歷幾度內(nèi)亂,也沒有被毀去什么。東晉初年的建康是簡樸與清蕭的,淮水貫穿城市,山巒包圍,南北文化的融合,民生初安。
塔寺、府院、湖池、流水、浮航。
春的柳、夏的蓮、秋的菊、冬的梅。
比起已經(jīng)淪陷的中都洛陽,建康如新生的枝椏,幼嫩不經(jīng)摧殘,卻極具生命力。
謝家兄弟來到阮府前,早派人想去通報,果然剛一踏進阮家,就從曲折幽廊上聽到隱隱約約的琵琶聲。
是誕伯阮孚在彈琵琶,這種琵琶是圓面,形似月琴,后來在唐朝時被冠以“阮咸”的名字,是借阮咸善制這種琵琶而名。
阮咸是阮孚的父親,阮孚自然繼承了名士風(fēng)范,年輕時好酒,在軍中任職時貪酒不理軍務(wù),還用自己的金器與貂皮衣去換酒,這種荒誕行為,在魏晉名士中比比皆是。
這就是包容個性的時代啊。
有琵琶自然有酒,阮孚年事已高,發(fā)須花白,眼睛因常年飲酒而有些混濁,可身子骨倒硬朗,他坐在堂前屋檐下,迎風(fēng)浴雪,彈唱著一曲,唱詞隱約是:
藻泛蘭池。和聲激朗。操縵清商。游心大象。
傾昧修身。惠音遺響。鐘期不存。我志誰賞。
“是嵇康嵇公的詩。”
謝尚邊聽邊擊起掌來,每一掌響卻并非在節(jié)拍上,仿佛有意要影響阮孚的節(jié)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