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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鵝鵝鵝
小孩一種很神奇的生物。
神童并不罕見,曹沖五歲稱象,項橐七歲為圣人師,駱賓王七歲寫《詠鵝》,甘羅十二歲拜相。
更何況后世的小孩自幼開始各種才藝培養(yǎng),絕不落于人后。
當(dāng)謝安拿著自己的詩稿回到正廳時,聽到王導(dǎo)正與眾人品評顧悅之與顧清越兄妹的合畫。
顧悅之初春滿七歲,喜好畫風(fēng)物景致;顧清越五歲,獨愛畫人物。
今次小竹林聚會,顧悅之畫的就是竹林雪景,云幕微光下,清蕭竹林,長葉托雪,霜風(fēng)輕撫,葉斜絮落,筆觸或深重或輕淺或勁峭,意境已成,獨有風(fēng)味。
顧清越則在余下空白處畫上了今夜聚會的孩童,顧悅之與陸納在下棋,小郎君們眉目傳神,一人在頷首長考一人執(zhí)棋欲落。
顧清越頗為遺憾道:“并未畫全在場中人,怕失了阿兄畫中清寂意境?!?
王敬、王胡之、陸納早就呈上了自己今晚的作品,謝萬與紀(jì)友也稍后上交,謝安最遲,編了個迷路的理由就糊弄過去。
謝安交上今晚詩稿時,隱隱有一種期末考試的感覺,只不過自己是插班生,并沒有人對他太苛刻,而且之前在席上他讓菜的舉動已博得多人好感。
尤其是紀(jì)友的爺爺,那個看起來病怏怏但氣度非凡的紀(jì)瞻,對他更是笑得慈祥。
紀(jì)友在紀(jì)瞻身邊說了幾句話,然后跑到謝家席位上跟謝安說,“爺爺讓你們有空就去我家玩。”
紀(jì)瞻家算是烏衣巷里最奢華的住宅,畢竟紀(jì)家是江左士族首領(lǐng),經(jīng)營數(shù)代,而顧陸兩個江左士族土豪家族的基礎(chǔ)皆在外地,但在烏衣巷也有住宅,不如紀(jì)家奢華,只為方便來往。
今夜聚集了許多東晉文士,其中不乏有三榜品評資格的人,王導(dǎo)、紀(jì)瞻、陶侃、庾亮、溫嶠、桓彝都成了主要品評人。
眾人先看陸納的書稿。
陸納家有長輩陸玩,陸玩是陸遜侄孫,又擅書法,王導(dǎo)初來江東時,為了與南方士族搞好關(guān)系,還曾求親于陸玩,但被拒絕了。
說起來陸納的書法承襲鐘繇、陸玩一派的勁瘦,他今夜用行書洋洋灑灑將《逍遙游》默了下來。
但畢竟是七歲小孩,到書稿最后,筆力已有不濟,字跡稍有瑕疵。中品。
其后是王胡之。
王胡之五歲,所作《水仙》是四言詩。
叢叢低綠。
抱甕春畦。
歲寒不改。
雪霜香姿。
評為中上品。
再看王敬。
王敬才六歲,就已寫得一手遠超同齡人的草書,草書難學(xué),他性情沉穩(wěn)自律,才學(xué)繼承其父王導(dǎo),反而性情不似。
就謝安觀察,若王導(dǎo)像狐貍,那么王敬就像柴犬。
王敬草書學(xué)皇象,所臨的是皇象的《急就章》,是西漢時為兒童識字編的課本,王敬取了其中一段。
看到這里,桓彝本將王敬的字其評為今夜最佳,但王導(dǎo)笑他太過心急,尚有謝家兄弟與紀(jì)友的未看。
紀(jì)瞻朗笑,“我家友兒作詩不行。”
果然謝萬與紀(jì)友在回的路上也沒尋到新靈感,不過鑒于年紀(jì)尚幼,幾位大人也贊了幾句,最后輪到謝安的詩畫。
“原來謝家三郎還會畫畫?!被敢偷故菦]預(yù)料。
王導(dǎo)展開藤紙,印入眼簾的就是詩的第一句,“鵝、鵝、鵝?!?
席中人聽到王導(dǎo)連讀三個鵝字,還以為他是結(jié)巴了,都饒有興趣地望了過去。
王導(dǎo)看了一眼畫得惟妙惟肖的鵝群,再從頭讀。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眾人仿若看到一副畫面,水面鵝聲漸近,鵝曲頸向天而歌。
“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白毛、綠水、紅掌、清波皆是有色彩的詞語,詩句一出,人們腦海中畫面立刻有了色彩對應(yīng),頓時鵝群戲水,栩栩如生。
謝安的畫與詩相結(jié)合,互相輝映增色,雖只是一描寫鵝的小詩,卻也令人回味無窮。
這詩更好的地方在于,它容易理解,過目難忘。
諸人一致認為,顧家兄妹的畫與王敬的臨帖雖上佳,卻始終稍遜謝安的《詠鵝》一籌。
最后由桓彝宣布。
“《詠鵝》當(dāng)為今夜小竹林作品中的上上品,列為一品?!?
其后幾位小童作品在眾人間傳閱,《詠鵝》一詩大放異彩,一輪下來,人人都會背了。
謝尚雖對謝安有信心,卻未想到他能作出這么一首朗朗上口的詩來。
那當(dāng)然啦,這可是流傳甚廣、神童的詩啊。謝安心中有愧,但一想到最初的本意是為了寫給王熙之看的,這借駱賓王的詩也不算自私吧?
王胡之端了杯果子酒來,毫不掩飾對謝安的欣賞,“阿貍,你的詩書畫都很好,以后有空可以來看我阿父留下的書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