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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真大,不看路地玩,還會走錯路。
幸好冬至之夜燈火通明,即使是在竹林里,也能在疏葉之間望見朦朧的光。
如果再長大一點就好了,建康城外應該有更好的風景,而且謝安連建康城都沒怎么逛過,不過王熙之應該更沒怎么出過門吧。
耳邊是竹葉風沙、雪落輕靈聲,他們在竹林間鉆了許久,終于磨蹭到了“小竹林”。
可這時小竹林只剩謝萬和紀友在對著紙張發呆。
謝安這才知道,其他人完成作品就被接回正廳,這作品出來后是要呈給司徒大人首先過目,還要當著賓客的面當眾品評。
紀友用筆敲在熊孩子謝萬頭頂,“顧悅之作了畫抵詩,剛被你罰醋罰得狠了吧,走的時候臉色臭臭的。”
“罰人喝了幾杯醋?”謝安將鬧得更歡的熊孩子謝萬拉到一旁問。
“三哥,你真是我的親哥啊!這幾人連著三次都沒說順溜,特別是顧悅之,被我罰了醋后,連詩都沒心思寫。”
謝安笑道:“你當時可背了十多遍才說得順,現在就給人三次機會?”
謝萬岔開話題,一見躲在三哥身后的王熙之,驚訝無比,想到自己之前吃了她的鵝,嚇得跟什么似的拽著寫了兩句詩的紀友,“阿友啊,在這干坐著想不如邊往回走邊想!”
紀友擊掌,“對啊,這靈感可是要找的。”
兩熊孩子立馬叫上仆從拿著筆墨紙硯就開溜了。
這下好,就剩謝安與王熙之了。
“阿貍,可有想好的?”王熙之見他臉色篤定,于是放心觀看。
謝安已經著手取紙開筆,仆從正幫他研墨。
他跪坐于席上,握筆想了會,對王熙之道:“我也會畫畫,你可要看?”
王熙之當然點頭,“你要畫何物?”
“當然畫你喜歡的。”謝安穿越前可是美術專業的,雖不是國畫專業,但爺爺喜好收藏畫,他倒是會畫些動物,而且畫鵝所需技法和色彩都不多。
晉朝時紙張并不大,正適合他在紙張一角涂鴉,用墨將筆舔得尖細,回憶著鵝池鵝的模樣,細線勾勒輪廓,長頸圓肚翹尾,浮于水面。
王熙之十分高興,“真像!”
他又取來朱砂,注水調色,然后將蘸了朱砂筆交給王熙之。
“你來涂紅鵝頭。”
王熙之也來了興趣,當即在趴在案上,小心翼翼地填涂起來。
謝安接著又畫了幾只鵝,王熙之一一填上朱砂,待到紙張風干后,謝安早就準備好寫什么詩了。
詠鵝。
兩個大楷端正寫在最右側。
古代鳥字下面是四點,所以謝安特意留了最后一點,又將筆交給了王熙之。
“阿菟幫我寫最后一點。”
謝安覺得王熙之不能學習書法,見書帖就暈肯定是心理障礙,絕對跟天賦沒有關系,若有動筆的念頭,那么一切都會好辦。
“萬一我寫不好,壞了你的字就不好了。”
“不好就不好,又不會怎么樣。”
“可這詩要送到正廳當眾讓人品評的。”
“反正我是小孩子,這次寫壞了就下次再寫好唄。”
兩人爭來推去,最終王熙之拗不過他,嘟囔句,“阿貍真是怪人。”
可她還是乖乖地接過筆,對著畫著鵝群的紙張發了許久的呆,手臂微懸,一直未曾落下。
就謝安觀察,王熙之雖說如外人所言沒有碰過筆墨,但筆一上手,就是極為標準的手勢,手腕懸案一紙之距,整個人精神都集中在筆尖,平日空洞呆然的眼瞳變得深邃起來。
細雪悄然落在屋頂,四周寂靜唯有呼吸聲。
王熙之終于落筆,右側點,只需一筆。
寫完這一點,她屏息不語,然后那微努的嘴唇,慢慢展開了笑顏。
謝安忽然就唯心地相信著,她本就是鴻鵠,本就是書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