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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家三弟行冠禮、評品時,定然不會如你我這般才區區七品吶!”
大哥所說的品評是指九品中正選官制,除了家世是最重要一環,才德也很重要,畢竟東晉初成,是急需人才的時期。
而且,這個時期的人也很看重長相。
比如衛階、潘安等美男都是因美貌而揚名,但人家才學也不低啊,可后世大家只記住了他們的美貌。
真是一個看臉拼爹的年代,跟自己前世并沒有什么區別。
若生在寒門,想要在這東晉初年立足,活脫脫是要來一出草根逆襲的戲碼啊,再加上一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啊……
咳咳,打住打住,謝安不再胡思亂想,看著嘴炮正激烈的兄長,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肩。
小孩的力氣宛如幼貓落在猛虎背上那般輕柔,不羈如謝奕立馬也聲音小了幾度,“阿貍,怎么啦?睡好了嗎?馬上就到家了。”
等你吵完,夜宵都沒得吃了。
謝安心中腹誹著,口中卻是用小孩清糯的嗓音道:“阿兄,我想起還未曾給寄奴侄兒買手信,再者我剛睡過朱雀橋,現在想先去橋上看看秦淮雪景,整整衣冠再去拜見父親。”
寄奴是謝奕的長子,比謝安小一歲,起初他聽到這個名字還嚇了一跳,以為是歷史上纂晉立宋的劉裕劉寄奴,后來才知是侄兒的小名,因為一出世就身體虛弱,用奴字用做小名是取小孩賤命好活之意。
想來謝家族人的體質都不怎么好。
伯父謝鯤壯年去世,而子侄輩幼年體虛,謝安這一路都在感冒,喝藥如喝水。
大哥一聽他的話,稍稍一怔,當即也不理會孔嚴,驅著車就往回走,去往最近的西市。
謝氏兄弟這行為令一旁車上的孔嚴心中不大痛快。
沒辯出個勝負,實在不甘,而且他聞謝奕夸贊謝家三郎的話,又聽那小孩在車中出言止住兩人的辯斗,明擺著是用謙讓的姿態,讓他孔家的車先進巷。
這番舉動若是大人做出來,會讓他當成是退讓之舉,但由這年方四歲的小孩做出來,倒是令他刮目相看了。
而且,這不是明著擺了自己一道嗎,若是先進了,自己豈不是要落得個不如孩童謙遜有禮的話柄?
進退兩難啊!
謝家三郎,我倒要等著你回來!
孔嚴越想越有趣,干脆就不挪窩,依舊在巷外等著,讓守衛和路人感到奇怪萬分。
可惜他等了半晌,也沒等來謝家的車,倒是等來另一個鄰人。
這位鄰人名叫桓彝。官銜是散騎常侍,因平定內亂有功,剛被封萬寧縣男,人逾中年,勉強躋身入江左八達之列。
倒不是什么高門貴族,孔嚴心想,但因對方是八達之名,又是長輩,他準備讓道,也算是循了禮制。
可桓彝知道他在等謝家兄弟,也不愿走了,抽出一張紙來,遞給他看。
孔嚴挑眉,“這是何物?”
桓彝笑道:“彭祖不如品評看。”
彭祖是孔嚴的表字,他接過黃麻紙,見前面兩句是未曾讀過的詩。
桓彝擅長品評人物,也有嫻熟的摹寫技巧,孔嚴一看便知是桓彝在遇到了感興趣的人,摹了人家的字,來找人共同品評了。
這便江左八達為人尊敬的理由之一。
因為被江左八達品評的人物,能夠增加聲望,有利九品選官。
“磊磊石子岡,蕭蕭白楊聲。白楊多悲風,蕭蕭愁殺人。”
孔嚴逐字吟罷,淡淡道,“詩句并無出彩之處,這字,倒已窺墨道門徑,僅此而已。莫非桓伯父覺得可以入弱魚池小榜了?”
言下之意就是挺一般的呀,桓伯父你這興奮勁是哪來的?
桓彝伸出四根手指比劃道:“記得你是十歲入弱魚池小榜,十六歲入墨魂榜得六品品階,可這字,謝家安郎,年方四歲。”
桓彝仍是一副笑臉,孔嚴嘴角一抽搐,像是被風給凍著了,而桓彝伸出的四根手指仿佛迎風給了他一巴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