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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蘭目露困惑,可等她看清圖中幾人時,忽地瞳孔急縮,好半晌才輕點了下頭,艱澀開口:“認識其中三個……”
她正欲解釋,就見對方收回手機,留下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身離開。
等走廊恢復安靜,周蘭回望著空蕩蕩的屋子,腦中閃過剛才所見的幾張照片,以及胡愛蘭涉嫌的罪名,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背脊直躥而上。
視野中,胡愛蘭的臥室門敞開著,內有慘白光線流瀉,照出的陰影似潛伏的幽冥,仿佛下一刻就會將她吞噬殆盡。
周蘭的恐懼郁離不得而知,回到妖管局后,他直接去了關押胡愛蘭的審訊室。
和大多罪犯一樣,胡愛蘭面對警察的詢問始終保持緘默,但妖管局不同于尋常公安部門,獲取口供的方法多種多樣,在劉天常的請求下,郁離對胡愛蘭實施了催眠。
作案動機很簡單,源于一個涂染了鮮血的“愛”字。
胡愛蘭,確切地說應該叫胡利民,他和周蘭是高中同學,也是三年的同桌。讀書時,他就愛慕著周蘭,卻自卑膽怯不敢告白,只能眼睜睜看著心中女神和別人戀愛、被傷害,最后遠走他國。
而胡利民高考失利,不愿復讀,選擇來到南山市打工。
去年,胡利民發現自己患了怪病,有時候,他會莫名其妙地變成另一個人,一個如周蘭一般嬌小的女人。
起初他以為自己得了精神分裂癥,幻想出了另一種人格。那段時間他驚惶又恐懼,數次徘徊在醫院門口,卻始終沒有檢查病因的勇氣。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忽然得知自己并沒有生病,只是覺醒了“松獅蜥”血脈,成為了半妖。
而他,也擁有了改變性別的能力。
年底時,胡利民偶然遇見了歸國不久的周蘭,深藏于心的愛意火種再度燃燒,他開始跟蹤對方,并撞見周蘭被上司騷擾的一幕,就此拉開了連環血案的序幕……
其實第一次殺人純屬意外,他原本的計劃只是想揍人一頓出氣,孰料一時激憤,直接砸破了對方的腦袋。胡利民很害怕,恍惚中想到了自己擁有的詭異能力,遂變作女人逃離了案發現場。
他擔心被警察找上門,索性一直以女人的形態活動,期間聽說周蘭在找合租人,便偽造了身份證,鼓起勇氣成為了對方新的室友。
能與女神“同居”,是胡利民曾經可望不可求的夢想,哪怕昂貴的房租幾乎耗盡了他的積蓄。
轉眼幾個月過去,胡利民擔憂的事一直沒發生,逐漸安心的同時也助長了他心中的魔念,因此在打工的日料店見到高中劈腿周蘭閨蜜、又將周蘭初夜之事當做談資的渣男后,他再次萌生了殺意。
當一個沒有自控力、頭腦亦不清醒的人擁有了凌駕于普通人、甚至法律之上的能力,他只會走向毀滅。
第三名受害者是周蘭在國外求學時的同學,與周蘭矛盾極深,胡利民聽周蘭無意中談起往事,心中暗恨,伺機動手。
至于第四名受害者倒與周蘭沒有直接關系,只因胡利民在第三次作案時,懷疑被對方窺見了他變身的過程。
如此荒唐,但事實俱在。
催眠狀態下的胡利民無所不答,聽得眾人氣憤不已,但當郁離問起他如何知道自己成為了半妖,又從哪里學到任意轉換性別的方法時,胡利民卻沉默了。
“怎么回事?”劉天常探究地盯著胡利民空洞的雙眼,“他不是被催眠了嗎?”
“有一股力量干擾了他。”郁離早有預料,那股力量既然能干涉他人命數,當然也有可能防備催眠。
劉天常眉心緊蹙:“您有辦法解決嗎?”
“讓他自愿說。”
“他肯說?”劉天常目露懷疑。
郁離冷笑一聲,打了響指解除催眠。
轉眼間,胡利民重新恢復了意識。
他尚不知道自己全交代了,試圖繼續沉默,然而電腦上一字一句、完全符合事實的口供輕易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開始大吵大鬧,瘋狂否認,但劉天常卻輕描淡寫地告訴他:“你承認與否無所謂,你只是體內激素含量發生了變化,從而導致性別改變,但dna卻沒有變,我們從死者身上提取到的毛發組織,經過檢驗,與你的dna符合一致。”
胡利民身形一滯,臉色慘白,所有的僥幸都在如山鐵證下土崩瓦解,最終涕淚橫流,痛哭失聲。
郁離毫無同情心地敲了敲桌面,再次催問:“關于半妖的事你從哪兒知道的?”
胡利民沒有回應,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
郁離卻也不急,淡聲說:“如果周蘭知道與她合租了半年的人,其實是個男人,還是自高中時就暗戀她的同桌,甚至為她殺了四個人,不知會作何感想?”
胡利民抬頭,怒目而視。
郁離輕扯嘴角:“應該會覺得很恐懼、很惡心,你會是她一生的噩夢。”
“嘭——”
胡利民戴著手銬的雙手重重砸向桌面,跳起來就想撲向郁離,卻被劉天常壓回椅子上。
而郁離始終噙著嘲諷的笑,像對待垃圾般看著他。
胡利民喉結滾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渾濁的眼珠幾乎脫框而出,可對上郁離那雙黑如極夜的瞳眸,看清眸中映照出的猙獰面孔,他竟有種靈魂被穿刺的錯覺,那些腐敗腥臭的骯臟陰暗盡數曝露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良久,他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幾乎是用盡全力說道:“是有人教我的。”
郁離微微瞇眼:“誰?”
“不知道,他通過qq——”
話音未落,胡利民突然全身抽搐,七孔溢血。
“胡利民!”
劉天常只愣了一瞬,就見胡利民撐在桌上的雙手寸寸腐爛,露出森森白骨,他心中一緊,當即扶住胡利民的頭部,試圖掰開對方的嘴以防其自我傷害,卻見胡利民吐出塊東西,正是被咬斷的半截舌頭。
不過轉瞬間,胡利民已經氣息奄奄,徹底暈厥。
“他被下了咒,幕后之人估計已經察覺了。”如此詭異的場景似乎并未讓郁離生出半點波動,他神情漠然,只是眼色比平時更為黯沉。
“我馬上去查!”劉天常將胡利民交給隨后進來的同事,他已經顧不上這只蜥蜴的死活了,一心只想找到制造罪惡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