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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身旁游客打扮的女人尷尬地覦了眼“作畫”的人,干笑著說:“什么蜈蚣,叔叔畫的是馬。”
“可是有須須。”
“那不是須須,那是馬的鬃毛。”
隨著兩人的對話,謝翡眼睜睜看著郁離的動作越來越凝滯,最終憤而扔勺:“好了!”
攤前圍觀的幾名游客盡皆沉默,唯有老大爺從容自如地給糖人粘上竹簽,再用鐵片鏟起來遞給謝翡,扯開嗓子吆喝:“來咯!龍一條!”
郁離臉色更臭了。
遠離了攤子,謝翡一手拿糖人,一手推車,他小心翼翼地窺了眼沉著臉的郁離,還沒說一句話,對方就沒好氣地搶先質問:“看什么看,是我見過龍還是你見過?”
謝翡心想我也見過,真不是你畫的這樣,但嘴上卻很乖巧:“你。”
郁離估計沒想到謝翡這么順從,反而噎住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個挑刺點:“你怎么不吃,是不是對我的龍有所不滿?”
“沒有,哥送我的,我舍不得吃。”謝翡非常懂得語言的藝術。
果然,郁離神色稍緩,聲音也帶上了溫度:“咳,這次畫得有一點點瑕疵,你倒也不必供起來。”
謝翡:“……”
成功哄好郁離,一路上氣氛就很愉悅了。
等到了客棧,謝翡聽湘妃說昨天急著返家的陸熙平回來了,還帶了位坐輪椅的老太太,此時正在后院里等他。
“老太太?”謝翡一愣。
湘妃微笑:“是陸先生的外婆。”
謝翡原以為會見到位病懨懨的老人,等真見了面不免有些吃驚。
眼前的老太太至少七八十了,打扮得卻非常時髦——做了造型的頭發染成銀白色,面上妝容得宜,耳垂綴著兩粒精致的珍珠,身上則穿了件做工考究的玫瑰紅對襟盤扣大衣,即便坐在輪椅上,也根本不像是個病人。
對方見了他優雅一笑:“這位就是小謝老板吧,真是個水靈的孩子,多謝你照顧我家熙平了。”
謝翡忙迎了上去,笑瞇瞇地說:“陸外婆您好。”
“你好。”老太太似是很喜歡他,眼中透著親近,可當她看向胡子大漢時卻愣了愣,半晌后問:“我們是不是見過?”
郁離搖了搖頭,淡聲說:“老夫人好。”
老太太眼中有剎那的恍惚,片刻后笑了笑,“只是覺得你的氣質有些熟悉,或許是年紀大了,記錯了。”
謝翡正想哄老太太兩句,就見陸熙平沖他使了個眼色,他立刻會意對方是想和他私聊,改口說:“陸外婆,能借您外孫一小會兒嗎,我想請他幫個忙。”
老太太含笑點頭:“去吧。”
謝翡暫時將老太太交給郁離,和陸熙平前后腳出了后院,找了個角落問道:“陸先生有事嗎?”
陸熙平難得嚴肅,“外婆這段時間要住在客棧,我得就近照顧,還能加床嗎?”
“沒問題。”
“能搬到你們樓下嗎?”
“你的房間不是更大嗎?”陸熙平可是早搬去了花園,還特別土豪地長包了間最高檔的套房。
“你們這院子清凈些。”陸熙平苦笑了下:“不會打擾你們太久的,最多半個月,說不定就幾天,我的房間暫時讓給外婆的私人醫生住。”
謝翡一愣:“什么意思?”
陸熙平下意識摸出煙,頓了頓又揣回兜里,盡量平靜地說:“外婆時日不多了。”
原來陸老太太已近九十高齡,兩年前做了一次大手術,身體就不大好了,前兩天忽然暈倒,經醫生診斷是舊病復發,如果沒有奇跡出現,多半就這幾天了。
“我希望外婆能平平靜靜地渡過最后的日子,我家里……”陸熙平臉色微沉,含糊地說:“家里比較亂,這回我也是偷偷接了她出來。”
謝翡心下一嘆,“那我先去收拾收拾房間。”
他不知該如何安慰陸熙平,不論怎么說都過于輕描淡寫了,等回去和郁離談起這件事,卻意外聽聞了一樁八卦。
“圈子里都知道陸熙平有背景,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就是賭王唯一的外孫。”
“賭、賭王?”
“陸勝男。”郁離走到沙發旁坐下,仰臉看著他:“就是你剛才見到的那位老太太,陸熙平和他母親都隨陸姓。”
謝翡一臉“震撼我全家”的表情,靈魂出竅般聽郁離講故事。
陸勝男很小時就被重男輕女的爹給拋棄了,當了幾年流浪兒,機緣巧合下得到了某位大佬的賞識,以自身能力闖下一片基業。在她三十八歲時,名下經營的賭場已遍及全國,只是陸勝男年輕時吃了太多苦,子嗣上一直很艱難,便決定收養三個女孩。誰知兩年后陸勝男竟老蚌懷珠,生下了一個女兒,可惜女兒自出生起身體就不好,年紀輕輕便撒手歸西,只留下了八歲的陸熙平。
當時陸勝男丈夫死了,女兒也沒了,除了偌大的家產就只剩陸熙平這么一個血親,自然格外寵溺。為了給陸熙平積福,她竭力洗白了賭場生意,又擔心自己年事已高照顧不了對方太久,便刻意不讓陸熙平參與家族事業,只給錢不給權,以此安慰幾個勢力已成的養女。
她的用心良苦效果還挺好的,至少陸家養女對陸熙平都頗為疼愛,但三人間卻爭權奪利斗得厲害,矛盾早已鬧到了臺面上。
“難怪陸先生會說家里亂。”謝翡恍然大悟,感嘆說:“真沒想到陸老夫人居然是賭王,我還以為賭王應該是個男的。”
“她小時候的確跟個假小子似的,脾氣硬得很。”郁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輕笑了下:“寒冬臘月天被人砍斷拇指從賭場里扔出來,不過十歲大,卻一聲不吭。”
謝翡回憶起陸勝男右手似乎戴了手套,原來是斷指了么?
他感覺自己的指骨隱隱作痛,又注意到郁離話中有話,好奇地問:“哥你見過她小時候?”
“我見她性子不錯,死了未免可惜,就帶回去養了兩天。”郁離揚著下巴,得意洋洋:“說起來陸熙平還應該叫我一聲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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