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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珍珍同樣面色凝重的說道,“文廣,最近的時局咱們都知道,說不定這天。真要變了,我做的噩夢和這個有關系,我夢見你被人寫了大字報,批評你身為校長生活奢侈,作風腐敗,是典型的資產階級作風!而且,因為你留過洋,還有人推測你是潛伏在學校里的敵特分子!”
此話一出,王文廣一臉震驚的看著她。
趙珍珍說的是噩夢,可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這就像是會發生的事實!昨天他才從何校長那里得知,有的地方已經開始有行動了,批判的方式就是匿名的大字報!
一時之間,王文廣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趙珍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文廣,以前劉主席常跟我說過一句話,先發制人,后發受制于人,咱們可不能中了小人的陷害,為了咱們家,為了咱們的四個孩子,也得早早做好準備!”
王文廣點點頭,說道,“好!明天正好開校務會議,正好是個合適的機會,我會在會上申請搬出專家樓,把房子讓給更需要的人!”
趙珍珍笑著點了點頭。
王文廣此刻看著妻子感慨萬分。
當初他娶她的時候,曾經豪情萬丈的承諾,他會讓她過上最好,最幸福的生活,但現在回首看看,這一段婚姻妻子的付出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他其實他付出甚少,收獲的卻太多太多。
“珍珍,只是這樣你要跟著受苦了!”
趙珍珍搖搖頭,十五歲之前,她住的是娘家的柴屋,在堂叔家里雖好,終究是寄人籬下,后來到了國棉廠,一開始也因為太漂亮和沒文化受盡嘲諷,后來站穩了腳跟,靠得是自己異于常人的努力和厚臉皮。
和以前比較,現在這點苦根本不算什么。
“文廣,咱們剛結婚的時候不也住在平房嗎,我堂叔家住了這么多年平房不也挺好的?”
平城大學的校務會議每周舉行一次,雖然一般沒什么大事兒,但參加的人員除了校級領導,還有各系的系主任,加起來差不多五十人了,每個人只說兩分鐘的工作總結,那也要一上午了,何況,還有像化學系劉主任這樣的,一開口就是滔滔不絕,至少就要六七分鐘了。
會議開到中午,大家都有點疲憊了,何校長最后做了簡短的總結,正要宣布散會,王文廣沖他擺了擺手,沒有任何預兆的說道,“趁著大家都在,我有一個特別的申請,鑒于咱們學校教職工住房比較緊張,我身為副校長要以身作則,所以打算搬出專家樓,將房子騰給給更需要的同事!”
平城大學的專家樓歷來是身份和資歷的象征,很多人都以住在專家樓里為傲,這位新上臺的王校長不知道是不是腦子發燒,竟然要主動搬出來?會議室立馬熱鬧起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議論起來。
何校長正在低頭喝茶,他差點沒被嗆著,輕輕咳嗽了兩聲,低聲問道,“文廣,你這是干什么?真想好了要搬出來?”
王文廣點點頭,說道,“是啊,最近學校都在號召勤儉節約,我家樓上的房間常年空關著,這實際上是很大的浪費!”
何校長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王文廣要把自己住的專家樓讓出來,這個消息傳播的很快,很快幾乎整個學校都知道了,一般的教職工也就是隨口議論幾句,畢竟,他們和專家樓關系不大,即便是這位王校長搬出來,也輪不到他們去住。
而那些自覺有資格去住的人家就不一樣了。
比如蕭書記,他在校務會議上聽到王文廣要從專家樓搬出來,內心暢快的比喝了蜜水還舒坦,他恨不得當場就說,你不住我來住好了!
當然了,比較客觀的說,蕭書記的確是比較有資格搬進專家樓的,然而他也不是沒有競爭者,各系的系主任先不用提了,最有力的競爭者是新上臺的梁校長,這一位梁校長原來是學校機械工程系的主任,是個有真本事的人,不但在國家級的刊物上發表過很多論文,尤其是去年,還參與了省級政府的研發項目,他自己是副校長,他的妻子也是個很厲害的人,是學校物理系的教授兼副主任。
綜合起來對比,蕭書記并不占優勢。
但蕭立升這個人很善于謀劃,他先是提著禮物去拜訪了梁校長,梁校長住的房子和他家一樣,是兩個小院子打通了的,但人家收拾的很利索,院子里栽了些花草,屋子里也收拾的井井有條。
說起來梁家的人口一點也不少,梁校長一共有五個子女,最大的在讀大學,最小的和建民一般大,因為妻子吳教授工作很忙,梁校長的一個堂妹也跟著住在一起,下班后幫著做做家務,堂妹還帶著一個孩子,加起來一共是九口人了。
所以,梁家現在已進住得很擠了,而且隨著孩子越來越大,房子會越來越不夠住。
蕭立升可不管人家這些困難,一進門就是哭訴自己在家里的遭遇,哭訴前妻死得早,哭訴前丈母娘霸道,哭訴現在的妻子不夠賢惠,總之,到最后就是很不要臉的提出了要求,要求梁校長一家不要跟他爭房子。
梁校長是個學術派,做人一向佛系,雖然聽說王文廣要搬出專家樓,但也并沒當做一回兒事兒,還是妻子吳教授跟他討論了幾句,才意識到若是論資歷,有可能輪到自己搬進去,雖然并不是一定要搬進去,現在的院子住的也很舒服,但心里還是多少有點期盼的。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一位蕭書記竟然提出了這樣的要求,他要是不同意,恐怕姓蕭的不會善罷甘休,他要是同意,又覺得有點咽不下這口氣!
梁校長愣了數秒,還是吳教授把話頭接過去了,她笑著說道,“蕭書記,學校的住房問題那是要開會統一定下來的,我們老梁不分管這一塊兒,即便是你家和我家也許都有資格搬進去,那也是私下里說說而已,當不了真的。我覺得,如果你當真想要搬進去,可以提前去找何校長說一說!”
蕭書記無功而返,但并不死心,當然了,他不會聽從吳教授的意見去找何校長說情,兩個人彼此不對付很長時間了,他去找了也許會是反效果。
想來想去,蕭立升最終想到的人是馬市長。
說起來,馬市長絕對算是他的貴人了,蕭書記之所以年紀輕輕四十來歲就當上了大學的黨委書記,固然是他本身條件不錯,但最主要的還是同鄉馬市長的提攜,馬市長和他的老家不但是一個公社的,還是同一個自然村的。
而且蕭立升也有自己的小聰明,他把這層關系看得很重,除了過年過節,平時沒事兒下了班總去馬市長的父母家里坐坐,陪老人說說話,干點家務活兒,雖然看似是很不起眼的小事兒,但其實特別有用。
而且,在外人面前,他很聰明的裝出和馬市長完全不熟的樣子。
因此,學校很多人都猜測蕭書記肯定有背景,否則,也不可能在五年前擊敗人人都看好的的副書記,直接從其他單位調來當上了黨委書記。
除了何校長和吳啟元,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他的靠山是馬市長。
馬市長平時工作很忙,馬市長的丈夫也很厲害,非常不歡迎妻子的任何男下屬找到家里來,因此,蕭書記不敢在馬市長面前哭訴,只是沖著老兩口心酸的哭了一場,說了說自己家里的糟心事兒,惹得馬市長的父親心情很不好,唯恐自己村里出來的后人吃了虧,當天就給女兒打了電話。
何校長接到馬市長秘書的電話很惱火,在他看來,這一位女市長政績不算突出,但手伸得特別長!然而,何校長更加惱火的是,他不照辦恐怕還真的不行!
因為這個馬市長是分管財政的,他們大學的經費雖然是國家財政部撥款,但實際流程必然要走市里這一道手續,要是他不把這小事兒辦了,沒準兒就會影響學校的大事兒!想想這校長當的也真是有點憋屈!
何校長生了一陣悶氣,一連灌了兩杯茶水才覺得順暢些了。
蕭立升順利爭取到了房子很是得意,他甚至等不了趙珍珍一家搬出去,就得意洋洋的上門來看房子了。
他和妻子周大姐從一進門就四處打量,看到整整齊齊的小院子很喜歡,走進屋里看到光潔的木地板更喜歡,進一步把目光落到屋子里的擺設上,從實木的家具到純白色的窗簾,甚至對孩子們的小書桌,以及小建昌散落在客廳里的積木,都露出了貪婪的眼神。
王文廣一直冷著臉,趙珍珍在廚房里給孩子們做飯,只有張媽陪著他們樓上樓下看了一個遍,看完后兩口子高興得不得了,周大姐端起桌子上的一杯茶就喝干了,急吼吼的沖丈夫說道,“老蕭啊,瞧瞧這房子,咱們這半輩子都白活了呀,哎呦,這家具可真漂亮,要是搬到平房,應該擺不下了吧?”
趙珍珍站在廚房門口說道,“周大姐,你們也不用著急,很快我們就會搬了,學校已經給我們安排好了房子,四間大瓦房,不過里面都是空的,所以家具我們肯定要帶走的,我們只是讓出房子,但屋子里的東西你就不要惦記了!”
周大姐變了臉色,不高興的嘟囔了一句,又說道,“我還沒去廚房看看呢,能進去嗎?”她說的客氣,實則沒等趙珍珍回答,就側身擠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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