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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被調(diào)到工會第三年才從丈夫嘴里知道的,而且,將她調(diào)到工會的主意,就是姓蕭的出的!
因此,馬愛紅從蕭書記一進門,就琢磨著怎么對付這個人了。她帶笑不笑的說道,“蕭書記,您的大作我們都看了,作為學校的領(lǐng)導,您能親自投稿子,我們工會不勝榮幸!在所有的來稿者身份里,您是級別最高的!按說,即便是只有一個榜樣,那名額也應(yīng)該是您的!不過,這事兒是不是要跟何校長匯報一下?畢竟我們工會一開始要樹立的,就是普通職工里勤儉節(jié)約的典型,要是校領(lǐng)導都參加,那不能是蕭書記一個人吧?咱們學校校級領(lǐng)導就有五六個,要是系主任也算上的話,那得四五十了,這么多人,肯定榜樣不止蕭書記您一個人,不如干脆專門做一期了!”
蕭書記聽了這話臉拉得老長。
趙珍珍卻幾乎要給馬愛紅叫好了,這一位女同志雖然有些小毛病,但若是能用得當,工作能力還是有的,嘴皮子也很厲害。
李穗花雖然很認同馬愛紅的話,但她看到蕭書記明顯不高興了,心里也有些緊張,就笑著打圓場,說道,“蕭書記,我們工會辦刊物也是沒有經(jīng)驗,本來咱們只是號召大家發(fā)揚勤儉節(jié)約的精神,沒想到得到了何校長的高度重視,下一期就是何校長要求的增刊,具體工作怎么開展,現(xiàn)在還沒有頭緒,來的稿子也非常多,尚需要進一步的甄選,蕭書記,您要是有時間,歡迎常來指導工作??!”
她的話說的雖然客氣,但沒有一句是蕭書記想要的痛快話兒,事已至此,再說下去可就太沒面子了,畢竟他也是高高在上的校領(lǐng)導,蕭書記清了清嗓子,說道,“小李同志,我要說一句實話你別不愛聽啊,你們工會以前工作很不積極啊,最近倒是真是很不錯,是不是因為注入了新鮮的血液?哪一位同志是從國棉廠工會調(diào)過來的?”
趙珍珍心里冷笑一聲,站起來沒有表情的說道,“蕭書記你好,我是從國棉廠調(diào)過來的趙珍珍?!?
蕭書記貪婪的盯著她看了一眼,又飛快的轉(zhuǎn)移目光,說道,“小趙同志你好!你在國棉廠是工會主席吧,去年你們是不是排了一個《戰(zhàn)平城》的文明戲?這戲排的很好,造成了很大的影響,聽說連陳市長都親自過問了你們的工作!調(diào)到大學里來,可惜沒有相應(yīng)的崗位了,真是屈才!”
他這話表面上似乎是在夸她,其實字字另有所指,無非是告訴在場的所有人,她趙珍珍有后臺,后臺還不止一個。
這是有意要制造工會內(nèi)部的矛盾!
趙珍珍笑著說道,“蕭書記過譽了,之前在國棉廠排文明戲是廠里領(lǐng)導的意思,我不過是幫著落實,而且具體工作都是和同志們一起完成的!來到大學這邊也是一樣,所有的工作都是服從領(lǐng)導安排,工會的具體工作都是我們李主席統(tǒng)一安排的!”
李穗花點點頭,很滿意趙珍珍的措詞,她笑著補充了一句,“說得對,不過,咱們工會的工作也是要聽校領(lǐng)導的安排!”
話說到這個份上蕭書記再不走肯定不行了。
陰冷的三月很快過去了,平城一進四月,氣溫就明顯的升高了,道路兩旁的花花草草躍躍欲試,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競相盛放了。
趙珍珍在這樣的大好春光里,心情卻實在談不上好。本來,她是一個不容易失眠的人,日常她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家里,需要照看孩子,偶爾幫張媽做飯,做家務(wù)打掃衛(wèi)生,除了這些,還要積極學習初二的課程,這些事情耗盡了她的體力和心神,每每臨到睡覺時,都已經(jīng)困得不行了,很多時候和丈夫說著話不覺間就睡著了。
王文廣想和她有更一進步的交流都不可能了。
但是她最近常常在夜半人靜的時候,不知為什么突然就醒了,起來給小建明換完尿布,重新躺到床上了無睡意,即便是拼命告誡自己不要想前世的那些事兒,腦子里保持一片空白,她依然還是睡不著。
因為怕影響到丈夫,有時候就那樣閉著眼裝睡到天亮。
她也不光是睡不好,吃飯也不行,看到什么東西都沒有胃口,她向來是個理智的人,即便沒有胃口也會強迫自己吃一些,但那個狀態(tài)是騙不了人的。這天早上,王文廣特意起了個大早,穿過兩條街去買了以往趙珍珍愛吃的芝麻燒餅和胡辣湯。
這一家的芝麻燒餅做的很好,面皮烤的黃橙橙的,撒了一層厚厚的白芝麻,里面還有紅豆沙做成的餡子,咬一口真是又香又脆又甜,配上撒了辣椒面和胡椒粉的胡辣湯,是一種很豐富的味覺感受。
妻子喜歡吃辣,王文廣買胡辣湯特意多加了一勺辣椒。
趙珍珍雖然甜甜的沖他笑了笑,然而過了好一會兒,燒餅卻只吃了一半,胡辣湯也只喝了小半碗。
王文廣覺得她有可能是身體不舒服,正要關(guān)心一下妻子,一旁將這一幕看在眼里的張媽笑著說道,“珍珍啊,我看你這些天吃飯不好,人瘦了不少,是不是又懷上了???”
王文廣一愣,想起來妻子之前懷孕好像前期都是吃不下睡不好,隨即笑著說道,“是嗎,那可太好了!”
但趙珍珍很堅定的搖了搖頭,說道,“肯定不是的,說實話,這些天我天天夜里做噩夢!”
第44章
王文廣一驚,本來還要再細問,但看到旁邊的孩子們和張媽,就換了話題,“建民建國,爸爸今天不忙,要不要中午和爸爸一起吃飯?。俊?
建民和建國把頭從粥碗里抬起來,大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異口同聲的說道,“好!”
中午,王文廣早早去了食堂,打了兩份燒黃魚,兩份燒肉,兩份炒青菜和幾盒飯,一路疾走回到辦公室,掂了一下暖水瓶沒有熱水了,提起來就要走,被眼疾手快的秘書小陳搶過去了。
王文廣拿起一份報紙才翻了兩頁,趙珍珍領(lǐng)著建民建國進來了。
吃過飯后,建民建國自己走著去學校了,王文廣給妻子泡了一杯茶,微笑著說道,“珍珍啊,你今天早上說總做噩夢,到底是怎么回事兒?。俊?
趙珍珍抿了一口茶沒說話,有些警惕的看向門外。
王文廣立即提高了聲音喊道。”小陳!”
最多數(shù)秒,陳秘書從走廊里走進來了,笑容滿面的說道,“王校長,什么事兒啊?”
王文廣笑著說道,“沒什么事兒,你還沒吃午飯吧,快去吧!”
陳秘書走后,趙珍珍將辦公室的門關(guān)上并從里面鎖上了,王文廣笑著說道,“大白天的鎖門,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兩口子要干什么呢!”
趙珍珍在臨窗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杯子喝了幾口茶。
王文廣此刻脫了外面的中山裝,身上是一件半舊的白襯衫,這衣服是趙珍親手做的,考慮到丈夫貼身穿著,用了特別細密的司林布,又因為穿了一段時間,布料更加柔軟輕薄,所以,透過衣服,能清楚地看出來他上身結(jié)實的肌肉形狀。
他感受到妻子打量的目光,邁著大長腿走過來,拍了拍妻子的肩頭說道,“珍珍,你說吧,到底怎么了?”
趙珍珍嘆了口氣說道,“我最近老是做一個一模一樣的噩夢!”
王文廣很少看到她這么憂心忡忡的模樣,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妻子消瘦的臉頰,繼續(xù)追問,“什么噩夢讓你這么煩惱?”
趙珍珍沒立即回答他,反而問道,“文廣,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有一個大學同學被劃成了右派,這都五六年了吧,不知道他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了?”
王文廣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格外凝重。
妻子說的這個人叫鄧家平,是他留洋時期的同班同學,因為是同鄉(xiāng)兩個人關(guān)系還不錯,和王文廣的穩(wěn)重內(nèi)斂不同,鄧家平是個有才華,經(jīng)??谌魬液拥臒嵫嗄?,他放棄了在國外繼續(xù)深造的機會,來到國內(nèi)京城一家大學執(zhí)教。
大概是年輕氣盛,說話難免會有紕漏,被人抓了小辮子,打成右派就被下放到了農(nóng)場勞動,鄧家平出身富商之家根本吃不了這個苦,日子過得就很艱難,王文廣還趁著出差順路,偷偷去探望過他幾次。
昔日風流倜儻的副教授,已經(jīng)被折磨的不像人樣子了。
也是時運不濟,那幾年是最困難的時期,發(fā)生了大面積的饑荒,很多老百姓都在挨餓,農(nóng)場的口糧本來就少,很多犯人長期吃不飽肚子,面如菜色如同餓殍一般。王文廣最后一次探望鄧家平,是在大前年,那時候饑荒情況已經(jīng)得到了緩解,他提了滿滿一兜子的食品趕到農(nóng)場,卻被告之鄧家平已經(jīng)在一個月前畏罪自殺了!
但王文廣知道,他不是畏罪自殺,他是心早就死了。
當時這件事兒對王文廣的內(nèi)心造成了巨大的恐慌,之前他也是在崇尚言論自由的,但從那之后,他開始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了。
如今隨著時間的推移,鄧家平的事情也逐漸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