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刮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起恨意。親家甘老爺替他支招——詩書教化最能消除戾氣。擇何詩書教之,亦要慎重,墨法兵幾流,殺伐凌厲,必然不在選擇之列。朝廷尊崇黃老之道,成家給幾個孫子請的就是道家夫子,成暃進小院之前,正背著呢。但黃老之道雖清靜無為,悠然淡泊,卻重天道,輕人倫。論起尊輩分重孝道倫常,還當是儒家,中庸平和。
成員外便求甘老爺替他薦了一位教儒學的夫子,是金命,八字挺重。其時儒學夫子不甚吃香,這位常夫子許久不曾有學生,家里人口多,等米下鍋,也不管什么命格兇煞不兇煞的,收了成員外的拜師禮,立時答應。
成暃這時自然辨不出什么儒道之別,“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弗恃,功成而不居”他正搞不明白什么意思,背得舌頭打結顛三倒四,改背“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倒覺得很順口。常夫子脾氣好,成員外對他說過,教教就行,只望成人知禮,不求成器,因此不多管束逼迫成暃學習,在成暃眼里,比起之前那個背不出書就打他手心的夫子好了百倍,反倒更聽常夫子的話。
成員外怕孫子把常夫子克出好歹,每天只讓他教成暃一個半時辰,到前廳用一頓飯再走,常夫子的確命很堅強,教了成暃幾年,只出過愛騎瘦驢失蹄,雨天摔跤,房屋漏雨,被小偷扒走一月束修之類的小打小鬧,無甚大事。
成暃在小院里百無聊賴,就抱著書看,常夫子不曾布置他功課,第二天來時,卻發現,頭天講的,他會背了,次日要講的,他也提前看了。老師見了這樣的學生,自然歡喜,起先敷衍的教書,漸漸變成了老師學生非常投契,常夫子不敢在這里久待,便帶許多書來給成暃看。
等成暃長到十二三歲,、及五經皆倒背如流,開始學做文章。常夫子時常和他說外面的事,帶一些枚乘等名家的賦本給他看,教他背誦,學習修辭及立意。成暃讀得如癡如醉,常夫子帶來的那些不解渴,又買通下仆,或找偶爾來瞧他的堂兄多幫他捎帶,弄來的這些比常夫子捎帶來的,就雜亂多了,有賦,有時興的樂府小句,還有各類筆記。
常夫子偏好大賦,成暃卻喜歡駢儷小賦和那些筆記,讀得多了,所知就多,筆下詞句自然不同,常夫子瞧出來,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點破,但沒忘記成員外請他過來的本意,教導成暃遠那些打打殺殺鬼鬼神神的奇志。
成暃十六歲時,做了一篇詠雪的賦,常夫子看得欣喜非常,不由得多留了一會兒,欣慰地用右手拍了拍成暃的肩膀,結果出門時滑了一跤,右手擰了,腫如饅頭,只能端在胸前。
成暃見了老師的傷勢,很傷感:“我果然是個不祥之人,這些年每每禍及他人。前日祖父來看我,便染了風寒,尚在臥床。家中的涼棚,昨日我出院子,在那下面站了一時,就被雪壓塌了。如今又克了老師。”
常夫子道:“君子畏天命。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各立自身,各安自命,吾何被汝克,汝何克誰?不當此說。”
成暃聽得想哭:“老師待我,尤勝親人。”
常夫子心中嘆息,成暃天分這么高的孩子,一輩子就要被關在小院內,很令他不忍。就道:“那些傳聞,我也略知一二,相士只說你不可碰家中生意,你既然讀了書,進京赴試,求個功名,比起生意買賣,更有錦繡前程。”
這話如曙光,瞬間照亮成暃的心房,他猛抬頭,怔了一時,道:“只怕家中不讓。”
常夫子揣度,成暃如果上京赴考,正好離家,成家的人正巴不得,便道:“為師替你去說,八九不離十能成。”
成暃頓喜,歡天喜地謝過常夫子,欣欣然伸頸盼等消息。
結果卻讓常夫子預料錯了。倒不是成家人心懷天下,不想把掃把星放出去禍害眾生,而是成員外心疼孫子,想著他住在小院里,長到十六歲,生人都沒見過幾個,出門在渾濁世間,非被生吞活剝不可,不肯同意。
“老夫已立下遺囑,死后余財足能讓暃兒過一輩子安樂日子,何苦再讓孩子出門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