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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悅鐸進了洗漱間折騰半晌,用涼水洗了六七遍臉。他放下牙缸抬頭,鏡子里的青年臉色蒼白,目光沉靜,似乎若有所思。他關了燈,再也看不見鏡中的自己,拿出香煙,合住衛生間的門。
藍色的煙霧在暗淡的光線里飄浮游蕩。溫悅鐸脊背微曲,坐在馬桶蓋上,輕輕笑了一下。
真是狗屁的機會,狗屁的循序漸進。
待垃圾桶堆了半盒煙的殘骸,室內繚繞的煙霧幾乎阻擋了人的呼吸,溫悅鐸才嘆了口氣,打開門走出去。
他住的公寓是郊外老早就建好的公寓,夏天炎熱,冬天走風漏氣。聽說這里原本是個工廠,廠長在建這棟公寓時,原本是想把它當作員工宿舍。溫悅鐸住了這么長時間,這次出去的時候細細觀察片刻,他住的房子在三樓最左邊,站在陽臺上,越過眼前幾棟新建的住宅,還有住宅前方的建材存放場,就能望到廣闊的平地。
溫悅鐸突然想起來,他以前就喜歡這里夏天的日落景象。現在是初春,這里的景致則過于單調,截斷一片白茫茫的唯有那片被白雪覆蓋的防雪林和四處屹立的白楊樹,一切都顯得廣袤清冷。
他輕輕關上門,在樓道里就能哈出口白氣。
從這邊的郊區到東陵寺的路程有一個小時左右,對于溫悅鐸來說并不算浪費時間,可他知道這也僅僅是到軍部一半的路程。
到了東陵寺附近,溫悅鐸按照巷子的門牌號一個個找,直到巷子盡頭。九號是個小型清吧,由于是白天,并沒有人在里邊,只有跳躍輕快的鋼琴聲從里邊傳出來。
溫悅鐸走進去,拉開擋著的門簾,鋼琴聲戛然而止。聶遠坐到鋼琴前,就將兩只手的手指交叉彎了一下,骨節發出嘎巴嘎巴的聲響。旁邊小幾上,杯子里盛著冰過的酒。幾個盤碟和瓷碗在淺淡的光線下略顯樸素。
“周子琦呢?”溫悅鐸摘下帽子,定在那里沒有再往前,他狐疑地打量周圍。這里既不是周子琦的地盤,也沒有安置武器的地方。
“別怕,小少爺。”聶遠彈鋼琴彈得有點熱,松了松手指,微微扯開點領子,“阿陵在很安全的地方,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些事情。”
“什么事?”
如同食素動物對食肉動物的敏感,溫悅鐸潛意識里覺得聶遠并不是個好惹的人,聲音有些顫抖:“他為什么不在?”
“我們之間有點分歧,所以——”琴蓋轟然合上,聶遠起身朝他走來。
溫悅鐸嚇得退后一步,而聶遠只是俯身拿起桌上的冰酒,朝他晃了晃,“喝點?”